沈桂蓮顯然沒料到自家最小的女兒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她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凌蕊那張寫滿期盼的小臉上，一時竟有些不知該如何決斷。
凌茉將母親的神情盡收眼底，知道她還在猶豫，便不動聲色地往前湊，微微傾身到沈桂蓮耳畔，壓低聲音添了一把火：
“娘，霍四公子是霍大小姐的堂弟，想來也不是什麼輕浮之人，您就當是為了我們母女三人的安全，應他這一回？”
沒想到自家最小的女兒不過十二歲的年紀，卻能說出這番話！這些年真沒少跟她二姐待啊。
沈桂蓮抬眼看了看凌茉，又瞥見凌蕊那期待的眼神，終究是嘆了口氣，將碗筷輕輕擱在桌上，無奈道：“罷了，既是你們姐妹二人都這麼想，那便依你們。只是……”她目光轉向霍修楨，語氣不輕不重，“這一路上，還望霍四公子多加擔待。”
霍修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夫人放心，修楨定當護三位周全。”
於是，兩撥人馬便匯成了一支隊伍，第二日便一同浩浩蕩蕩地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
官道上，凌蕊的馬車與霍修楨的馬並排而行。她時不時地掀開簾子，便能看見他騎著馬走在窗外，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連風裡都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甜意。
這一路北上，官道漫長，兩撥人馬同行，倒也不覺得枯燥。
凌蕊與霍修楨之間，彷彿有了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有時在客棧大堂用飯，霍修楨會自然而然地將一碟凌蕊愛吃的桂魚推到她面前；
有時遞過一方絲帕或是一隻茶盞，兩人的指尖不經意間輕輕相觸，那微涼的觸感彷彿帶著細微的電流，讓凌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掉一拍。她總是慌忙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慌亂，卻不知自己泛紅的耳尖早已洩露了心底的悸動。
這些細碎的曖昧，終究沒能逃過沈桂蓮的眼睛。
一日傍晚，隊伍在一家客棧歇腳。沈桂蓮將凌蕊單獨叫進了自己的房裡，遣退了丫鬟。屋內燭火搖曳，沈桂蓮拉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蕊兒，你如今還未及笄，正是女兒家最該矜持的時候。那霍四公子，顯然也是出身名門，可咱們終究不知他底細如何。你切莫被一時的新鮮迷了眼，失了分寸，犯了錯啊。”
母親的話字字句句落在凌蕊心上，沉甸甸的。她低著頭，輕聲應了聲“女兒知道了”，可回到自己房裡時，心頭卻像蒙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她坐在床沿，望著跳動的燭火，回想這一路上的種種，覺得自己確實有些過於放縱心意了。
貼身丫鬟柔兒端著水盆進來，見自家小姐悶悶不樂，便忍不住在一旁勸道：“小姐，我覺得夫人說得在理。您看大小姐和二小姐，嫁的夫婿都是何等出彩的人物？您雖不必非要像她們那般，可至少也不該是個做木工、搞手藝活的藝人呀。這門第終究是不匹配的。”
“你出去……”凌蕊猛地抬起頭，平日裡溫軟的聲音此刻竟帶著幾分冷意。
柔兒嚇了一跳，這才發覺自己惹惱了小姐，不敢再多嘴，默默退了出去，將房門輕輕掩上。
凌茉雖然年齡不大，不懂情愛，但她懵懵懂懂地感覺三姐和那個霍四公子關係與尋常關係不同。她見三姐姐不開心，便悄悄溜出了客棧，想去尋些好玩的哄姐姐高興。
可見到客棧外的馬廄旁，霍修楨正提著燈籠餵馬。他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少了平日的溫潤，多了幾分將門子弟的英挺。
霍修楨正欲轉身，便見凌茉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自己走來。她手裡還捏著一塊從廚房順來的點心，眉眼彎彎地遞上前：“四公子，吃嗎？”
霍修楨微微一怔，隨即溫和地笑了笑，拱手道：“多謝四小姐。”
說罷，他伸手接過了那塊點心。兩人便一同走到馬廄旁的一張長凳上，挨著坐了下來。
凌茉咬了一口手裡的點心，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上的月亮，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霍四公子，你是不是喜歡我三姐姐呀？”
霍修楨剛把點心送進嘴裡，聞言險些被噎住。他猛地咳嗽了幾聲，白皙的面頰上迅速飛起一抹薄紅，連帶著耳根都透著幾分不好意思。他輕咳著掩飾慌亂，輕聲問道：“凌四小姐為何如此問？”
凌茉翻了個白眼，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你們都說我小，但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這段時間你和三姐姐的相處，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霍修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問道：“那……你三姐姐她，可也有這個心思？”
凌茉又咬了一口點心，慢條斯理地嚼著，含糊不清地說：“這你都還沒看出來？若是她心裡沒你，方才也不會被我娘訓斥？這會兒正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悶悶不樂呢。”
“什麼？”霍修楨一驚，連手裡的點心也顧不上吃了。他緊緊盯著凌茉，語氣裡滿是焦急與關切，“你是說，三小姐她……心情不好，把自己關在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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