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二樓的雕花窗欞半開著，正巧將街面上這浩浩蕩蕩、引人矚目的隊伍盡收眼底。
楊敬南揹著手往下看，忽然眼睛一亮，指著樓下對平陽侯世子說道：“表弟，你快看！那不是霍大將軍嗎？你說他大清早的，帶著三個兒子浩浩蕩蕩地出門，他這是要去哪兒啊？”
平陽侯世子聞言，目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霍震天一身絳紫常服，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扛著十幾抬禮箱的親衛，正朝著街尾的方向走去。
平陽侯世子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評價道：“霍大將軍難得回一次京城，他去哪裡溜達，我怎會知道！表哥若是想知道，不如跟去看看？”
楊敬南卻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搖著摺扇篤定道：“我猜啊，他多半是去守義兄家裡做客。”
“凌家？”
平陽侯世子端茶的手猛地一頓:怎麼又是凌家！
為了掩飾心頭那一瞬間的尷尬與慌亂，他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又給自己斟滿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楊敬南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瞥了他一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只見霍大將軍的一行人已經拐進了旁邊那條幽靜的小巷。
這片巷子裡住的多是普通百姓，唯獨凌守義這一戶是正經的五品京官。霍大將軍堂堂正一品太尉，總不至於閒得去尋常百姓家串門，那必然是去凌府了。
楊敬南心中頓時有了十分把握。他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坐回凳子上，看著平陽侯世子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勸道：“哎，世子爺啊，當初你就是太在乎門第之見了，若不是……”
楊敬南的話音剛落，雅間虛掩的雕花木門便被“砰”地一聲從外推開。
來人一身緋色織金襦裙，頭戴赤金步搖，眉眼間帶著幾分天潢貴胄特有的驕矜與冷豔，正是平陽侯世子的正妻，瑞安郡主。
楊敬南一見這陣仗，頭皮頓時一麻，立刻站起身來，拱手便要告退：“郡主來了，我還有事……”
“站住。”瑞安郡主目光如刀，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直接打斷了他，“表兄，你與世子向來交好，對他最是熟悉。既然剛才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倒想問問，世子心裡究竟裝的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又是什麼樣的門第，能讓他這般愛而不得？”
楊敬南被問得冷汗直冒，進退兩難。他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對面、面不改色的平陽侯世子，眼神里滿是求助。
“你不用看他。”瑞安郡主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你只管直說，本郡主倒要聽聽，他心裡到底想的是誰！本郡主保你無事。”
楊敬南嚥了口唾沫，腦子飛速運轉。他不敢直視瑞安郡主，只好將目光投向窗外。
此時，街上霍大將軍的馬隊剛剛拐入那條幽靜的小巷，街面上還殘留著方才的喧鬧與議論。
瑞安郡主何等敏銳，順著楊敬南的視線往窗外瞥了一眼，又聽著樓下百姓們關於“霍大將軍去哪家提親”的竊竊私語，腦海中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她眸光微閃，立刻偏過頭，對身後的貼身侍女低語了幾句。侍女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侍女匆匆折返，湊到瑞安郡主耳畔，低聲稟報了幾句。
瑞安郡主聽罷，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目光直刺平陽侯世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原來世子爺心儀的，是凌家的小姐啊。”
此言一齣，雅間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瑞安郡主心裡想的是凌三小姐凌蕊，而在座的另兩位以為她猜到了凌大小姐！
平陽侯世子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異與錯愕。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瑞安郡主，又轉頭看向楊敬南。
楊敬南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避開世子的目光。
平陽侯世子與楊敬南對視了一眼，見事情已經敗露，索性不再多言。他垂下眼簾，自顧自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全程一言不發，用沉默表達著無聲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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