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坊門，拐上朱雀大街。車身晃了一下，李承乾靠著車壁，看街面在簾縫裡一段一段地往後移。李世民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小段空位，誰也沒說話。
馬車又晃了一下。李世民彎腰從腳邊拿起一卷書，遞過來。
“來，把你那句話從裡面給朕找出來。”
李承乾低頭一看，書頁泛黃，封皮上兩個字：《論語》。
他眨眨眼：“兒說的是《大學》，你給兒《論語》幹什麼？”
李世民也沒計較。把書收回去擱在膝上，往後一靠，沒再提這茬了。
馬車在坊口停下來。父子倆下了車。
“想吃什麼？”
李承乾四下看了看。坊口有一家攤子，支著布棚，幾張矮桌，鐵鍋熱氣騰騰的，正往外冒白煙。他看了一眼，認出是賣湯餅的，又看了看隔壁的蒸餅攤子，說：“都行。”
“都行最難伺候。”李世民已經往那家湯餅攤子走過去了。
他走到攤前站定，往鍋裡看了一眼，抬頭對攤主說：“兩碗，多加辣。”然後偏頭問李承乾，“吃蔥嗎？”
“吃。”
李承乾站在旁邊，看著他爹跟攤主講麵湯要不要加芫荽，語氣很自然。他站了一會兒，在他爹旁邊的長凳上坐下來了。
湯餅端上來，白麵沉在湯底，辣油浮了一層，幾段蔥花漂在上面，熱氣撲臉。李世民先拿筷子攪了攪，吹了兩口，低頭喝了一勺湯。
“還行。”
李承乾也喝了，燙得縮了一下。
兩人埋頭吃了一會兒。李承乾把湯喝了大半，擱下碗，看他爹正在掏錢袋，數了幾枚銅板擱在桌上。
兩人沿著街面往前走。
路過一家鞋鋪，門口擺著幾排布鞋，鞋面漿得挺括，針腳密密匝匝。李世民腳步慢下來了，看了一眼，又往前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那雙鞋穿了多久了？”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不記得了。”
“那就是很久了。”
李世民轉身拐進鞋鋪。
鋪子不大，掌櫃是個瘦老頭，正蹲在櫃檯後面修一隻舊鞋，抬頭看見有人進來，放下手裡的鞋站起來招呼：“二位郎君看看？新到的千層底，結實。”
李世民沒接話，目光在架子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第二排一雙黑布靴上。拿起來，手指壓了壓鞋底，又翻過來看走線，問掌櫃：“多大尺寸？”
掌櫃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雙，按腳長做的，七寸半。這位郎君的腳看著差不離。”
李世民把靴子遞向李承乾：“試試。”
李承乾接過來。他脫了自己的靴子，換上那雙新的，站起來踩了兩下。鞋底軟硬適中，包腳，不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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