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取出來，是一對平安扣，青白料子，成色勻淨。李世民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問：“多少？”
“一對，五百文。”
“三百。”
“郎君，這料子是正經藍田的……”
“四百。”
“四百五，不能再低了。”
“行。”
李世民數了四百五十文擱在櫃檯上，拿起那一對平安扣，翻了一下，遞了一枚給李承乾。
李承乾接過來，低頭看了看，玉面光潤，邊緣光滑，握在手裡恰好一個掌心。他又抬頭看他爹。
“你身上一件像樣的玉都沒有。戴著，辟邪。”
李承乾看了看腰間，今天的卻沒有，把玉扣系在了腰帶上。
李世民把另一枚也系在了自己腰上。父子倆腰間各垂著一枚青白玉扣，一左一右，隔著半步寬的距離。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又偏頭看了一眼他爹腰上那一枚。沒說話，繼續走了。
午時，兩人在街角一家酒樓落座。二樓靠窗，能看見底下街麵人來人往。李世民點了四菜一湯，蒸魚、炒筍、醬肉、青菜，一碗蘿蔔湯。菜上得齊整，賣相不錯。李承乾夾了一筷蒸魚，鮮嫩，沒什麼細刺，他又夾了一筷。
李世民低頭喝湯，喝了兩口，擱下勺子，開口：“吃完去你那兒睡個午覺。”
“秦王府？”
“嗯。你那院子空著也是空著。”
“行。”
午膳用完，兩人出了酒樓，沿街往西走了兩刻鐘，到了秦王府門口。
門房看見他來了，愣了一下，又看見身後跟著的那個人，直接矮了半截。李承乾擺了擺手：“不用聲張。開了門就行。”
門房顫著手把門開了。兩人進了前院，繞過正堂，走到後面那一排廂房。最東邊那間門虛掩著，推開來，裡頭床榻桌椅齊全，被褥是新鋪的，桌面擦得乾淨。
李承乾站在門口看了看。這間屋子他頭一回來。封了秦王之後他就住進了甘露殿偏殿，這院子只是名義上歸他，他沒踏進來過。
李世民已經先進去了，在榻沿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過來躺會兒。”
李承乾在另一邊躺下來，側著身，面朝牆壁，背對著他爹。李世民也沒說什麼，和衣躺下。
安靜了一陣。李承乾本來以為自己是睡不著的，但眼皮一合上，睏意就漫上來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再醒的時候，他翻身坐起來，袖子蹭到旁邊空蕩蕩的褥面——他爹已經不在了。
門口有動靜。李世民端著茶盞走進來，看見他醒了，把茶盞擱在桌上。
李承乾掀了被下床，靴底落在青磚上，低頭看了一眼腳上那雙新靴子。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盞茶，溫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阿耶，您剛才去哪兒了？”
“去後院看了你那座鑄錢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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