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厥的筆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繼續把那道橫寫完，擱下筆，轉過身來看著李承乾，表情認真得不像個五歲的小孩。
“孩兒答應了翁翁不告訴阿耶的。”
李承乾看了他兩息：“行。那阿耶不問了。”他又看了看紙上那個字，岔開話題，“飛白？你阿翁的字帖？”
李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字，點了點頭：“翁翁說先練著，練好了再教我。”
李承乾對飛白一竅不通，便沒再往下接話，只是坐在旁邊看著。
李厥又寫完一行，擱下筆，甩了甩手腕。王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殿下，小郎君，該用晚膳了。”
李承乾站起來，伸手替李厥把硯臺蓋好，墨錠擱回原處：“走吧。”
李厥把筆放回筆架上，跳下椅子，很自然地伸手抓住了李承乾的袍角。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放慢了步子讓他跟得上。
正殿的門開著。膳桌已經擺好了，蒸餅、醬牛肉、羊肉羹、醃蘿蔔、青菜羹，四菜一湯，兩副碗筷，碗筷旁邊多了一碟糖漬梅子。
李承乾的目光先掠過那碟梅子，然後落在李世民頭上。紫檀簪子端端正正地別在髮髻裡，竹節紋沿著簪身延展，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李世民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袍角垂順，腰間的玉帶換了一條素色的，整個人比白天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李承乾收回目光，在桌邊坐下來。李世民已經伸手把李厥撈到了自己腿上，勺子舀了一勺羊肉羹吹了吹，遞到李厥嘴邊。李厥張嘴接了，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嚼了兩下嚥下去，又張開了嘴。
李承乾坐在對面，低頭扒飯。筷子碰著碗沿，一下一下的。
一頓飯吃了一半，李厥先吃飽了。他從李世民膝上滑下來。李世民摸了摸他的頭頂：“先回去吧。”
李厥點了點頭，朝李世民行了個禮，又朝李承乾擺了擺手，跟著乳母出去了。
殿門合上。腳步聲遠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偏頭朝門口的方向說了一聲：“拿酒來。”
李承乾夾菜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李世民一眼，沒有說話。王德應了一聲，不多時端了一隻白瓷壺和兩隻小盞進來，擱在案角，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殿裡只剩父子兩個人。
李承乾看著那隻酒壺，出門的時候他想的是“蹭一晚，明天上朝不用早起”，現在他想的只有三個字——“完犢子”。
李世民已經拎起壺，往兩隻盞裡各斟了半盞，酒液清亮，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把自己那盞端起來抿了一口，擱下，又看了李承乾一眼。
“在秦王府住得慣嗎？”
李承乾正在想怎麼轉移話題，冷不丁被問了這麼一句，愣了一瞬：“還行。”
“吃得好嗎？”
“好。”
“睡得好嗎？”
“好。”
李世民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那怎麼不給朕寫封信？”
李承乾噎了一下：“......才搬過去不到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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