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一聲極輕的響，筷子擱在碗沿上。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殿門。
等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他才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案角那枝墨紫牡丹上。花瓣又落了一片。
“王德。”
王德從門邊應聲過來。
“秦王腿不好。”李世民說，聲音很平，“給他備一座攆。宮裡走動方便些。”
王德愣了一下：“陛下，座攆的規制是按……”
“按親王的來。”李世民打斷他，“紫檀的，包銅角。墊子墊厚些。”
王德應了。退出門的時候心裡算了一筆賬。紫檀座攆，親王規制，銅包角，錦墊絮厚。這規格比一般親王又高半截。他不敢多想，低頭去了內侍省。
次日下午，座攆備好了。
王德親自盯著送到偏殿門口。紫檀木的，扶手磨得光潤，銅角鋥亮，坐墊是新絮的錦，厚墩墩的，看著就軟和。兩個抬攆的內侍垂手站在兩邊。
王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門。他敲得輕。他知道自己在偏殿不討喜，他是皇帝身邊的人，皇帝黨。
裡頭沒應。
他又敲了一下。
“進。”
他推門進去。李承乾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本書，沒在看。手搭在書頁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紙面。
“秦王殿下。”王德躬著身，沒敢抬頭，“陛下吩咐奴婢備了一座座攆。往後您在宮裡走動，只管坐這個，方便些。”
他說完側身讓開。門外的日光湧進來，把那乘紫檀座攆照得清清楚楚。銅角反著光，錦墊的紋路都看得見。
李承乾看了一眼。沒說話。
王德等著。後脊樑已經開始冒汗了。
“哦？”李承乾終於開了口，聲音拖得有點長，“孤當太子的時候瘸了十幾年，沒人覺得不方便。不當太子了，倒不方便了？”
王德的腰又彎了半分：“殿下，陛下是心疼殿下。”
“心疼。”李承乾把這倆字嚼了一遍，“王德，你跟我說實話。陛下這十幾年裡，什麼時候想起來過，他兒子走路費勁？”
王德的嘴唇剛動，李承乾自己接上了：
“哦，也不是沒有。胖的那個他記得”
他停了一下。
“瘸的那個怎麼就忘了？”
王德的嘴唇動了動。沒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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