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得等它再幹一會。”
“等它再幹一會”的意思是“朕還想再待一會兒”。李承乾沒說穿，低頭看著書頁上那一句：“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他多看了兩眼，把這句話記住了。
李世民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承乾在身後說了一句：“阿耶，養花要換水。”
李世民沒回頭：“朕知道。”他走出偏殿，反手帶上了門。迴廊上空蕩蕩的，他抬手又摸了摸自己頭上那枝白花。花苞鼓著，摸起來硬硬的，還沒打算開。他放下手繼續走。
路過正殿門口，王德正站在廊下，看見他愣了一下。王德的眼睛在他頭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開了，彎腰：“陛下。”
“什麼事？”
“沒事。”王德低著頭，“就是看陛下今日氣色好。”
李世民沒理他，進了正殿。他在案後坐下，拿起筆，批了兩頁摺子，又抬手摸了摸頭上那枝花。沒摘。
偏殿裡，李承乾把那朵蔫了的淡粉牡丹從髮髻上取下來，放在案角，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他低頭繼續翻那本《周易》，翻了三頁又翻回去了，停在那句“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上。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然後合上書。
“他走的時候那花沒摘。”他自言自語，“過會兒應該能聽見王德在廊下數螞蟻的聲音。”
李順在門口站了半天了，終於忍不住：“殿下，您在等什麼？”
“等一會兒王德來敲我的門，說陛下讓我過去用午膳。”
李順閉嘴了。過了一會兒，門外果然傳來了腳步聲。敲門聲。王德的聲音從門縫裡鑽進來：“殿下，陛下請您過去用午膳。”
李承乾站起來，拍了拍袍角，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案角那朵蔫了的粉牡丹。他走過去，把那朵花捏起來看了看，最後擱在了窗臺上。
“走了。”他對李順說，“吃飯去。”
李承乾陪他爹用完午膳就出了甘露殿。剛拐過迴廊，就看見李治蹲在牆根底下，手邊一叢矮竹已經被揪禿了小半邊。李治聽見腳步聲抬頭，喊了一聲“大兄”，聲音悶悶的。
“你在這兒蹲著幹什麼？”李承乾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阿耶說，下個月讓我成婚。”李治把手裡的竹葉搓成一條細繩，在指間繞來繞去，“太原王氏那個，大兄你見過嗎？”
“沒見過。”
李治沉默了一會兒，把竹葉繩扯斷了扔在地上：“大兄，你當年娶阿嫂的時候，緊不緊張？”
李承乾想了想：“緊張。合巹酒灑了半杯。”
李治嘴角動了動，像想笑又沒笑出來：“那……那你後來怎麼跟阿嫂說話的？”
“不知道說什麼就不說。頭幾天客氣點，慢慢就知道怎麼處了。”
“那她要是嫌我怎麼辦？”
“你是皇子，她嫌你？”
“萬一呢。”
“萬一她嫌你，”李承乾想了想，“那你就對她好一點。好到她不好意思嫌你。”
李治搓了搓手指，竹葉汁染在指尖上，綠了一小片。又悶了一會兒才開口：“大兄，那萬一……我不喜歡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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