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不一樣？“
”不慌了。從頭到尾都沒有慌過。紇幹承基的供狀、賀蘭楚石的信、四個屬官的指認，全不認。他就沒留下證據，他不怕。他怕的是陛下的態度。可陛下給了他答案。陛下連夜去見他，本身就是答案。“
周遠聽完沉默了很久：”先生是說……陛下那晚不該去？“
長孫無忌沒答這句話。他端起茶盞發現涼了，又放下了。”你覺不覺得，陛下留秦王在甘露殿這件事，有點奇怪？“
”陛下說是養病。“
”養病。“長孫無忌嚼了嚼這個詞，”你信？“
周遠沒答。
”秦王，食邑萬戶，鑄錢爐一座。按陛下的脾性，給完這些東西就該把人打發到封地上去了。遠遠的，眼不見為淨。“他把手收回來搭在案沿上，”可陛下把他留下來了。留在甘露殿，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天天見。這不像他。“
周遠看著他：”那先生覺得，陛下是什麼意思？“
長孫無忌低頭看著案上那捲《管子》，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我怕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周遠怔了一下。長孫無忌擺了擺手，像要把這個話題拂開。”你今天來，就是想問太子的事？“
周遠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事。先生逼陛下立太子，萬一最後便宜了魏王……“
長孫無忌聽到”魏王“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很微妙，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但周遠認識他很久了，知道那個表情的意思。他不太看得上。
”青雀？那孩子是被陛下溺愛大的。“
周遠品了品這句話裡的分量。被溺愛大的，不是貶義詞，但在長孫無忌嘴裡說出來，跟”不堪大用“差不多。
”他獻《括地誌》，陛下高興，想讓他搬進武德殿。可後來呢？群臣一反對，陛下就算了。他要是真想給，誰也攔不住。他不想給，才會借群臣的嘴來擋。“
他停了一下：”青雀這孩子，一路順風順水沒吃過苦頭。他以為陛下疼他就是看重他。他不知道陛下疼他是因為他不像李承乾那樣讓人操心。可儲君這個位置，不是用來“不讓人操心”的。“
周遠點了點頭，隔了一會兒又問：”那先生心裡屬意的，是……？“
長孫無忌沒有回答。書房裡安靜下來。周遠站起來行禮告退。
書房裡只剩長孫無忌一個人。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到案後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停住了。
“屬意誰？”
腦海裡過了兩個人。
晉王李治。性子軟，好拿捏，他說什麼李治就聽什麼，往後朝堂上他說了算。這是最大的好處。壞處是現在一無所有，要把他推上去，得從頭鋪路，費時費力。
李厥。嫡長孫，法理上名正言順，立他省去大半麻煩。只要這孩子坐上去，那些念舊的人自然就安分了。可他爹還活著。一個活著的李承乾杵在旁邊，他這個舅公替人家兒子拿主意，名不正言不順。
長孫無忌把這兩個人在心裡過了兩遍，又放下了。
”老夫還得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