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耶怕到時候忘了。”
“會忘嗎？”
“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大人答應小孩子的事都容易忘。”
兩人走回甘露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李世民站在正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茶，遠遠看著他們走過來。等走近了，他先看了李厥一眼：“今天怎麼樣？”
“先生說我‘天’字寫得好看。”
“寫一個給翁翁看看。”
李厥蹲下來，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在石板縫的泥上寫了一個“天”字。橫平豎直，最後一筆收得穩穩的。李世民低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李承乾。那眼神很淡，像在說“比你寫得好”。
李承乾裝作沒看見。
晚膳的時候，李世民給李厥碗裡添了一塊羊肉。李承乾埋頭扒飯。吃到一半，李厥忽然抬頭：“翁翁，今天阿耶上課睡著了。”
李承乾差點把飯噴出來：“……沒有。”
“頭都撞到牆了，咚一聲，我都聽見了。”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嘴角動了動：“你阿耶小時候上課也睡。”
“我知道。阿孃說了。”
“你阿孃還說什麼了？”
“阿孃說阿耶那時候抄書抄到半夜，第二天上課就犯困。還說他總拿袖子擦墨，袖口全黑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認真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臉上沒什麼表情。李世民把目光收回去，給李厥又添了一勺蛋羹：“你阿耶以前確實是那樣。”
“那阿耶後來改了嗎？”
“後來……後來就沒有先生盯著他抄書了。”
李世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淺，尾音落下去，像石子沉進水裡。李厥沒聽出什麼，又低頭去挖蛋羹。李承乾的筷子在碗沿上擱了一下，繼續扒飯。
安靜了一會兒，王德從門外進來，躬著腰：“陛下，魏王殿下求見，在殿外候著。”
李世民放下筷子：“讓他進來。”
李承乾夾菜的手停了一瞬，又繼續了。
殿門推開，李泰從外頭走進來。穿了件深青色常服，束髮整齊，袖口收得利落。他跨進門檻先朝李世民行了禮：“兒給阿耶請安。”又轉向李承乾，微微頷首，“大兄。”
李承乾嚼完嘴裡的東西，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李泰的目光在李厥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恰到好處：“這就是厥兒吧？都長這麼大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小的木匣子，走過去放在李厥面前的桌上：“叔叔給你帶了件小玩意兒。”
李厥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朝那隻木匣子抬了抬下巴：“開啟看看。”
李厥伸手把匣子開啟。裡面躺著一隻木雕的小馬，巴掌大，鬃毛刻得精細，四蹄著地，尾巴翹著，塗了淡赭色的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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