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期限已到。
李世民坐在案後，面前三摞摺子，壘得整整齊齊。左邊那摞最高，封皮上大多是御史臺的字跡，內容翻來覆去就一個意思，魏王賢德，宜早定東宮。
右邊那摞矮一些，是褚遂良一派和幾個老臣上的，主張立嫡長孫李厥。
中間那摞最薄，只有幾本，問的是“秦王何時病癒”。措辭委婉，意思卻藏不住：太子位空著，放著嫡長子不議，怎麼也不像話。
李世民把三摞摺子都翻了一遍，合上，擱在案角。
“王德。”
“奴婢在。”
“叫魏王來。”
李泰來了。穿了一身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亂，進門行禮，姿態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阿耶召兒？”
李世民沒讓他坐。李泰就那麼站著，站在御案前三步遠的地方，腰微微彎著，等著他父親開口。
李世民開口了，聲音不重，像在說一件早就定好了的事：
“朕打算立你為太子。”
李泰愣了一瞬。隨即跪下，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說話，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動，片刻後抬起頭來，眼眶已經紅了。
“阿耶……”
他膝行兩步，抱住了李世民的腰。臉埋在他父親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哽咽：“兒、兒不知說什麼……”
李世民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兒子。手抬起來，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月白的袍子蹭著他的袖口，泛著淺淺的光。
“行了。”
李泰鬆開了手，退回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他又磕了一個頭，抬起頭來看著李世民，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已經壓不住地向上翹。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說：“青雀。”
“兒在。”
“朕百年之後，你打算如何待你大兄的兒子李厥？”
李泰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低頭想了幾息。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還紅著，但目光已經穩了。
“兒會殺了自己的兒子。”
李世民的手停在案沿上。
“然後立厥兒為太子。”
殿裡安靜下來。李泰跪在那兒，月白袍子的袖口沾了一點剛才磕頭蹭的灰，他自己沒注意到。
殿裡安靜下來。李世民看著他，看了很久。李泰臉上那點笑意慢慢變成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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