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已經轉身往甘露殿方向走了,他跟在後面,隔著兩步遠。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殿,李世民繞到御案後面坐下,李承乾走到自己那方矮案前坐下來,翻開摺子開始批。一筆一畫,橫平豎直,慢得很穩。
李世民批了兩本摺子,抬眼看了一眼對面——李承乾正低著頭,筆走得極慢。他起身走過去,站到李承乾身側低頭看了一會兒,開口:“今天怎麼這麼慢?”
李承乾擱下筆抬頭看他,嘴角往下撇了半寸,眉毛挑著,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您真難候”:“不是您讓兒把字寫好的嗎?”
李世民撇撇嘴,轉身坐回御案後面去了。
李承乾掐著李厥散學的時辰放下筆,把批好的摺子端起來擱到御案一角,然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案上那枝筆和那方硯臺攏進袖子裡,才再次出門。
王德站在廊下遠遠看著他袖子鼓鼓囊囊地走過來,張嘴又合上了。
李承乾看著他,笑了一下。王德把臉別開了。
李承乾走了。王德等他走遠了才轉身進殿。
李世民正坐在案後翻那摞摺子。批註沒問題,字寫得端正,意思也清楚。
他合上摺子,往王德那邊推了推:“拿漿糊來。”
王德端來漿糊,李世民揭起第一張條子,蘸了漿糊貼在摺子末尾,按平。然後第二本,第三本。貼完最後一本擱下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漿糊。
王德端著貼好的摺子,多嘴問了一句:“陛下,不另抄一遍再發?”
“抄什麼抄。”
李世民把筆擱回硯臺上,靠在椅背裡,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彎了彎:“抄一遍朕得多花半天工夫,他寫都寫了,貼上去就是。正好讓那群人看看什麼叫好字。”
王德沒敢再問,端起來走了。
摺子發回了各司,值房裡兩個主事對面坐著。一個翻完摺子合上擱在案角,另一個探頭過來掃了一眼末尾的條子,又縮回去了。
“秦王的字?”
“應該是。”
“這是楷書?”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我還以為是印的。”
第一個把摺子又翻開看了看,湊近了瞧條子上的筆鋒,擱下:“印不出這味道。你看這橫,收鋒的時候帶了個小勾,印模子做不出這活兒。”
“你懂字?”
“我不懂,但我知道這字比我寫的好。”
對面那人把摺子拿過去也看了看,合上:“比你寫的好不稀奇,比虞世南的徒弟寫得好才稀奇。”
“秦王批摺子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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