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今日沒有那道明黃色的身影。
李承乾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門洞底下站著幾個內侍和禁衛,和往常一樣垂手肅立。他把簾子放下,偏頭對車外說了一句:“今兒倒是清淨。”
話音剛落,一個內侍從門洞側面小跑出來,湊到馬車旁邊,躬著腰:“秦王殿下,陛下口諭,殿下可乘車直入甘露殿,不必在此下車步行。”
李承乾坐在車裡頭,隔著車簾聽完,隔了兩息才應了一聲:“知道了。”
“無事獻殷勤。”
李順:“……殿下慎言。”
馬車沒有動。御者握著韁繩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一步指令,回頭低聲問了一句:“殿下,直接進去?”
“停。在這下。”
李承乾踩著車轅下來,把李厥接出車廂,牽著他往弘文館走去。
沿宮牆走了幾步,他偏頭對李順低聲說:“你去打聽一下。”李順應聲走了。李承乾把李厥到弘文館門口,看著兒子跑進去,自己靠牆等了一會兒,李順就回來了。
李順湊近半步:“殿下,陛下把您寫的批註條子直接貼在末尾,發還六部了。”
李承乾正靠在牆上,動作頓了一下,慢慢抬手捂住了臉。
李承乾放下手,往甘露殿走去。
“怎麼才來?朕不是讓人傳話說馬車可以直通甘露殿了?”
“先送了厥兒去了弘文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他低下頭,把手裡的摺子翻了一頁,筆尖重新落回紙面上
李承乾走到自己那方矮案前坐下來,翻開案上第一本摺子。
殿裡安靜了大約半個時辰。李治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步子比前陣子穩了些,杏黃袍子穿得齊整,躬身行禮的動作也利落了不少:“阿耶。”
李世民擱下筆,看了他一眼:“來得正好。有摺子拿去看。”他朝案角那摞批好的本子抬了抬下巴,“看了有什麼不懂的就問。”
李治應了一聲,走過去把那摞摺子端起來,目光在殿裡掃了一圈,然後很自然地走到李承乾那方矮案旁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承乾沒有抬頭,手裡那本摺子還攤著,筆尖穩穩地走著。
李治也不出聲,翻開第一本摺子,安靜地看了起來。
隔了一會兒,李承乾批完手頭那本,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那邊開銷夠不夠?”
李治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擱下摺子想了想:“東宮有幾筆賬還沒撥下來。膳房換了人,開支比從前大些……”
“不夠花就找阿耶要。”
御案後面傳來李世民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點揶揄的尾音:“長兄如父,你這個當大兄的光知道讓弟弟來找朕,自己不也該出點?”
李承乾頭也不抬:“長兄如父?您不還在嘛。再說了,長兄如父——那兒該叫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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