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冷哼了一聲，沒接話，低頭又翻了兩頁摺子，才擱下筆站起來，理了理衣袍，朝李治的方向看了一眼：“走，陪朕去兩儀殿。”
李治放下摺子站起來。李世民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偏頭看了李承乾一眼：“知政事堂事。去不去？”
李承乾正低頭批手頭那本摺子，筆都沒停：“兒不方便去吧。”
李世民看了他兩息，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李治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抬頭朝他擺了擺手，又低頭繼續批摺子了。
腳步聲遠了，殿裡安靜下來。
李承乾批完摺子擱下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他盯著看了兩息，忽然想到什麼，抬頭朝門口喊了一聲：“李順。”
李順應聲推門進來：“殿下。”
李承乾拿手指在案面上比了個長寬：“去找一張蠶繭紙來，這麼寬，這麼長。要舊的，邊角泛黃的那種，越像放了十幾年的越好。”
李順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正事議完了。李世民往椅背上一靠，從袖子裡摸出一本摺子翻開，朝長孫無忌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長孫無忌低頭看了一眼，擱下：“筆力穩當，骨架硬朗。”
摺子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房玄齡接過來看了看：“看著利落。自成一格。”旁邊的兩個侍郎也湊過來瞄了一眼，各自誇了一句。
最後傳到褚遂良手裡，他低頭看了好一陣，直起身時語氣平平的，但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好字。筋骨都在，氣韻也有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裡，嘴角壓不住：“朕讓他練的。練了沒幾天。”
李治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句抬頭看了他爹一眼，又低下頭去了，嘴角動了動，沒出聲。
李世民站起來拍了拍袍角：“行了，就是讓你們看看。”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偏頭看褚遂良，“回頭你們倆有空切磋切磋。”
殿門合上。剩下幾個人對視了一眼，那眼神里寫的意思很明白：陛下炫娃也不是頭一回了，誇就是了。房玄齡把摺子擱回案上，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陛下今日氣色不錯。”
下午，李承乾擱下筆，把案上最後一本摺子合上，難得提前清了案面。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眼看向御案的方向。
李世民正低頭批摺子，餘光掃見他站起來，抬頭看了一眼：“批完了？”
“批完了。”李承乾繞過自己的矮案，走到御案前面站定，臉上掛著一副極其誠懇的表情，“兒想開開眼界。您那捲王羲之的真跡，能不能讓兒觀摩學習一晌？”
李世民擱下筆，看了他一眼：“你那個字，看王羲之能有用？”
“開開眼界也好。萬一能悟出點什麼來呢。”
李世民沒說話，站起來轉身進了寢殿。不多時，他捧著一隻紫檀木的長匣出來，擱在案上，掀開匣蓋，裡面襯著暗色軟緞，緞面上靜靜躺著一卷舊紙。卷軸兩端的檀木包角泛著暗沉的光，邊角有些磨損，一看就是被人翻過很多遍的舊物。
“就在這兒看。別帶出正殿。”
李承乾點頭：“就在這兒看。”
李世民把匣子推過來。李承乾取出卷軸，轉身走回自己案前展開，俯身細看，指腹沿著紙邊輕輕蹭過，端詳了半晌。
屏風後面傳來更衣的動靜。李承乾沒抬頭，左手壓在舊紙邊沿極快地一捲，把那捲真跡攏進掌心，順勢滑入懷裡。備好的蠶繭紙展開鋪在原處，壓平，系口按原樣繫好，放回紫檀木匣裡，合上匣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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