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李承乾說，“時辰差不多了，兒去接厥兒。”
李世民低頭整了整袖口：“朕送你。”
李承乾猶豫了兩息：“……不用。”
李世民已經走到他旁邊了，和他並肩出了正殿。兩人沿迴廊走著，中間隔了不到一臂。李世民忽然伸出手來，朝著李承乾的手的方向。
李承乾餘光掃見了，手本能地一縮。
“不合適。”
“你都能牽厥兒的，朕為什麼不能牽你的？”
“能一樣嗎？李厥幾歲，我幾歲。”
李世民的手沒收回去：“你不管幾歲，都是朕兒子。”
李承乾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您想牽去牽……”他話音一頓，想了想好像沒有適齡皇子。
李世民已經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重，但沒有鬆開的意思：“你說了，朕想牽就牽。”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抬起來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牽手就算了。拉手腕就行。”
李世民沒有再爭，順勢滑下來握住他的手腕。兩個人慢悠悠地沿著宮牆往弘文館方向走，路過的宮人遠遠看見，低著頭貼牆根站住了，等人過去了才敢繼續走。
弘文館門口，李厥已經等在臺階上了。他遠遠看見阿耶和翁翁走過來，目光在兩個人挨著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彎下腰，嘴唇動了動。
父子倆沿著宮牆往外走，李厥走在他旁邊，沒有伸手來夠他的手，他也沒有去牽。兩人就這麼一高一矮並排走著，隔了半步的距離。
李承乾的肩背比平常繃了半分。
走了大約十幾步，他偏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李世民還站在原地，負著手，正看著這個方向。李承乾朝他彎了一下嘴角。
又走了十幾步，李厥也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手揮了揮。
李世民站在原處，也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像在趕一隻飛近了的蝴蝶。他看著那一大一小繼續往前走，直到宮牆拐角吞掉了最後一片衣角，才把手放下來。
李世民往回走的路上忽然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王德：“你說今兒承乾提雉奴的開銷幹什麼？”
王德想了想：“奴婢不知。”
“他可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李世民沒有再往下說。走回甘露殿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頭對王德說了一句：“你去把東宮的流水拿過來。近期的。還有之前的，也一併拿來。”
王德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李世民走進正殿，在御案後面坐下來。他照例把案角那些摺子拉過來翻開，提筆蘸墨，裁紙條，貼著批註。貼完了最後一本，擱下筆，王德也回來了，手裡捧著兩卷冊子，擱在案角。
李世民看完舊檔，發現李承乾當太子時的俸祿只有李治的一半。他笑了一聲：“原來擱這兒點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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