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視線停在那排齒痕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李世民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才意識到他在看什麼。
李承乾開口了：“疼嗎？”
李世民微微抬頭：“什麼？”
李承乾的目光沒有從那排齒痕上移開。他又問了一遍：
“手。還疼嗎？”
李世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排齒痕已經結了薄痂，邊緣泛著一點紅。他看了兩息：“不疼。”
接著他又張了張嘴，“乾兒”兩個字已經到嘴邊了，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叫。怕刺激到兒子。換了一個更舊的：
“……阿沉問了，就感覺有點疼。”
李承乾有點恍惚。
阿沉。他的乳名。他做噩夢那晚見過是怎麼來的。
自己洗三那日，裹在襁褓裡，被放進他爹懷中，趴在他爹胸口睡了一夜。第二天他娘對他爹說：
“趴在你心口睡了一夜，沉甸甸的，像個秤砣。”
“沉。沉甸甸的，才壓得住福氣。”
他娘說：“就叫“阿沉”吧。好養活。”
這個名字只有私下裡他爹和他娘才會叫。
不過在入學後就沒人叫了。
李承乾回過神的時候，他爹已經握著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送了過去，讓自己的指腹落在手腕上那道齒痕處。
指腹貼著那道結了薄痂的印子，從外側的弧形開始往內走，沿著牙齒嵌入的軌跡慢慢地滑過去。
李世民說：“這樣就不疼了。”
李承乾的指腹停在那道齒痕上。
李承乾偏了偏頭，視線順著那截手腕往上移，掠過袖口、衣襟、下頜，最後落在一張正看著他的臉上。
李世民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目光碰到了一起。誰也沒有移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不過只持續了幾息。
然後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了兩下。
王德的聲音隔著門板透進來，壓得低：“陛下，粥好了。”
李世民的嘴角緩緩抿平了。那是被打斷時不自覺流露出的不悅。他紋絲未動，既不想讓任何人進來，卻又更不想鬆開那隻握著的手。
又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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