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漫進殿裡的時候，李世民醒了。
他先感覺到下巴上那隻手還在順著胡茬慢慢捋。
然後感覺到臉側有風。
睜開看了一眼，兒子一隻手在給他捋鬍子，另一隻手在給他扇風。
他笑了一下。沒有立刻動，又閉著眼多躺了片刻。然後才緩緩坐起來，靠在床頭，伸過手把李承乾的一隻手拿過來，揉了起來。
揉完右手，換左手。一邊揉一邊開口，帶著剛醒的啞：“幾時了？”
李承乾不答。
李世民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日光已經斜了。他猛然坐直了，鬆了李承乾的手，翻身就要下榻。
““明天也行的。”李承乾開口。
“不行。”李世民偏頭看了他一眼，“答應你的不能食言。”
李世民站起來，去洗漱了。水聲響了一陣，回來的時候換了身乾淨的常服。
然後他端了一盆水到榻邊，擰了帕子，把李承乾的臉擦了，又把他散著的髮絲攏了攏，披了一件薄外袍在他肩上。
接著彎腰，連人帶袍子一起抱了起來，走出寢殿，輕輕放進了外殿那輛輪椅上。
他繞到輪椅後面，雙手搭上推把，推著李承乾出了甘露殿。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世民推著輪椅，走在甘露殿外的甬道上。
”想去哪？“
李承乾沒說”都行“。他仰頭看了看天色：”有什麼推薦的？“
”太液池西邊，有個地方。叫……“
他想了一下，沒想出什麼好名字，直接說：”就是西角樓那邊，有風，沒人去。“
”好。“
輪椅沿著甬道走，拐了幾個彎，到了地方。
面前是一段石階，往上通著，輪椅上不去。
李世民停了推把，繞到前面，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沒往旁邊的石凳上放。
直接坐了下來，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李承乾側坐在自己腿上。
李承乾僵了一下。扭了扭身子。
”這地方沒人來。“李世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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