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停穩。他繞到前面蹲下來,把李承乾的衣襬理了理。然後直起身,退到窗邊那張矮案後面坐了下來,面朝李承乾的方向。中間隔著大半個偏殿。他沒有走。
先來的是李治。
李治走到輪椅前,彎下腰:“大兄。”
他問了李承乾的腿,問了吃得下嗎睡得好嗎。
李承乾一一答了。然後他問:“你的婚事準備的如何了?”
李治搖了搖頭:“阿耶把它推遲了。”
“什麼原因?”
“沒問。阿耶說推遲就推遲了。”
李承乾偏過頭,看了遠處喝茶的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正端著茶盞,感覺到那道目光,抬眼對上,衝他笑了一下。
李承乾收回目光,皺了皺眉。
又說了幾句閒話,李治去了旁邊正殿批摺子。
李世民走過來,給李承乾換了一盞茶,又走了回去。
接著是李象牽著李厥來了。基本上都是李厥在說,李承乾聽著,偶爾應一聲。
該見的人都見了。
夜裡睡在同一張榻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李承乾閉著眼,呼吸平勻。李世民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沒有伸手。
是個平安夜。
第二天夜裡,李承乾又做了噩夢。
還是那個泥潭。還是那雙手按著他往下。
這次他沒有掙扎。窒息感還是讓他醒了過來。
李世民這兩夜就沒睡。
他在李承乾抽氣的同時就已經睜開了眼,偏頭看著他。李承乾沒有動,只是躺著,胸口起起伏伏,額上一層細密的汗。喘息聲在黑暗裡又重又急。
李世民沒有問。下榻打了水。帕子擰了一道,遞過去。又遞了寢衣。擰了一塊帕子,替他擦背。
天亮之後,李世民去了孫思邈的院子。
孫思邈正蹲在院子裡曬藥材,竹匾裡攤著新收的甘草和當歸,日光把藥草曬出一層薄薄的香氣。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