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李世民才發現李承乾眼角的青。
不是一夜未眠的那種淡青。是好幾夜疊出來的，沉在皮膚下面，像淤出來的。
李世民想起了昨晚李承乾說：“熱，睡不著”，又想起自己病了這幾日……
李世民心裡像被什麼攥了一下。
李承乾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下那片青在晨光裡發灰。
李世民站在他身後，看了他一會兒：“今日厥兒他們要來看你。要不要遮一遮？”
李承乾沒說話。
李世民繞到他面前，伸手去拿妝奩裡的粉。
李承乾抬手擋了一下：“讓宮人來就行。”
“朕會。”
李承乾的手收了回去。他偏頭看著李世民，嘴角還是那種和煦的、沒什麼力道的笑：“如果對我好能讓你減輕一點愧疚感，那就……隨你吧。”
李世民的手停在妝奩上。他看了李承乾一會兒，然後把手伸進去，拿出了粉撲。
“……好。”
見這番話沒有勸退他，李承乾又開口：“陛下會有這種情感嗎？”
李世民站在他身側，手指沾了粉，落在他眼角的青上。力道很輕，怕蹭疼他。粉蓋上去，那片青淡了一層。
他放下粉撲，拿起篦子，攏起李承乾的頭髮，從髮根到髮尾慢慢篦下來。
“皇帝或許沒有，”他一邊篦一邊說，聲音低低的，“但父親有。”
篦完了，他把碎髮攏到耳後，又拿起抿子沾了水，把鬢邊翹起來的那幾根抿平。
然後他放下抿子，換了眉筆，俯身湊近。筆尖落在眉骨上方的時候，屏住了呼吸。
李承乾的眉形不需要大修，但被粉蓋過之後，眉眼淡了一層，缺一點精神。
李世民沿著眉骨慢慢補過去，一邊畫完，退開看了看，又湊回去畫另一邊。
畫完了眉，放下眉筆，指腹沾了唇脂，輕輕點在李承乾唇上，暈開。
李承乾全程沒動。他就那麼坐著，看著鏡子裡他爹的臉湊近又退開，退開又湊近。
李世民放下唇脂，退後一步，看了看鏡子裡的人：“好了。”
李承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角的青蓋住了，眉是清晰的，唇上也有了一點顏色。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李世民推著李承乾去了偏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