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李世民推著李承乾拐過宮牆，在一棵桂花樹前停了下來。
樹不算高，枝頭綴滿了細碎的金色小花，香氣從高處落下來，薄薄地鋪在兩人之間。
李世民抬頭看了一眼，抬腳朝樹幹踹了一腳。桂花簌簌往下落，碎金子似的，灑了兩人滿頭滿肩。
李承乾被落了一身，偏頭抖了抖衣領上的花瓣，撇了撇嘴。
然後還是伸出手來，掌心朝上，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會意，又踹了一腳。這回落得更密，李承乾伸手接住了幾朵，放在掌心看了看，沒說話。
沐浴的時候，兩間浴房挨著，水聲隔著牆傳過來，時斷時續。
沐浴之後，李世民先出來了。
他換了身乾爽的中衣，在榻邊坐下來，擰了塊幹帕子，把李承乾拉到身前坐好。
帕子覆上溼發，從髮尾往上託，托住了再收緊，慢慢往下捋。
絞了約莫兩遍，髮尾不再滴水了，他換了一塊幹帕子，從髮根開始往外絞，手指穿過髮絲，一下一下地收。
“好了。”
李承乾摸了摸髮尾，半乾了。
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李世民還溼著的頭髮，髮梢正往下滴水，滴在肩頭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李承乾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帕子：“教我。”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轉過身，背對著李承乾坐下。
李承乾把帕子搭上他的頭髮，等著李世民開口。
李世民：“從髮尾開始託。”
李承乾的手落下去，托住髮尾，收緊，往下捋。
“擰的時候腕子轉一下。”
李承乾擰了一下，水順著掌心往下淌，滴進銅盆裡。
“換一塊乾的。”
李承乾換了帕子，從髮根開始絞。
動作比他慢，有時候方向會偏，有時候力道沒跟上，頓一下又重新來。
他每絞完一遍，李世民就說一句“對了”或者“那邊還溼著”。
李承乾沒有說話，但下一遍的方向就對了。
帕子從他指間穿過，髮尾的水分在一點一點收幹，從潮溼變潮，從潮變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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