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銅盆裡那張老虎臉看了片刻。然後嘴角彎了，越彎越大，最後沒忍住，自己笑出了聲。像是被自己這幅樣子逗著了。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偏頭看向矮榻方向
李承乾正側臥在矮榻上，面朝裡，睡得正香。李世民走到案邊拿起筆，蘸了墨，放輕步子走回矮榻前蹲下來，筆尖剛湊近李承乾的臉。
李承乾睜開了眼，目光平靜，落到李世民的臉上，給了他一個迷之微笑，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支筆。
“阿耶，怎麼這麼不小心，墨都弄到臉上去了？”
李世民蹲在那裡，手裡舉著筆，臉上畫著老虎妝，髮髻上還沾著一瓣菊花的金粉。
他沉默了一息，嘴角抽了抽。得，這下成自己弄的了。
李世民站起來，走到鏡子旁，盯著臉上的“王”字看了看，然後拿起筆，自己又補了兩筆，把鬍鬚加粗了，又在自己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看著更虎了。
他轉身走回矮榻前：“你要不要也畫一個？”
“大可不必。”
“朕只是問問。”李世民蹲下來，一隻手控住了李承乾的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提著筆，湊近了他的臉。
李承乾象徵性的掙了一下，沒怎麼用力。反正能洗掉。由著他畫吧，不然這尊大佛今晚上不會消停的。
筆尖落在他額頭上，先描了一個王字。又在他臉頰兩側各畫了三撇。最後在鼻尖上點了一下。李世民鬆開他的手，退後半步看了看，點了點頭，放下筆。
李承乾坐起來，走到銅鏡旁看了一下，然後去了銅盆處。
伸手掬了一捧水，潑在自己臉上。搓了兩把，墨跡化了，順著水淌進盆底，水面浮起一層淡灰。他拿巾帕擦乾，又低頭看了看銅盆裡的倒影，乾淨了。
李承乾直起身，走回案邊坐下。
李世民坐在矮榻上含笑道：“這就洗了？”
“嗯。”
“不挺好看的嗎？”
“好看您自己留著。”
王德端著晚膳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李世民臉上停了一息，然後目不斜視地把菜擺好，退了出去。
李世民夾了一筷菜放進李承乾碗裡，面色如常。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塊醬牛肉，又抬眼看了看他爹那張虎臉：“要不您先去洗洗？”
“不用。高明畫的好看。”
李承乾才不上當：“不是您自己不小心蹭上去的嗎？”
李世民保持著微笑，又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碟中。
用完膳，洗漱的時候，李世民的臉還是沒動。
李承乾站在銅盆邊擦手，餘光瞥見那張虎臉從鏡子裡看著自己。
“還不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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