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魏王府，李泰把李欣叫到了寢殿，屏退了左右，坐在了榻上，開始了促膝長談。
立政殿。
李世民站在長孫皇后的畫像前，殿裡只有案上一盞長明燈。
他抬手，指腹貼著畫像上她的臉，慢慢摩挲著。從眉骨到顴骨，從顴骨到下頜。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嘴角邊，停了很久，沒說話。
畫上的她還是那樣，眉目溫靜，像看著他，又像看著別處。
殿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燒的細響。
顯德殿。
李承乾坐在燈前，手裡捏著那枚壓祟錢。
視線落在案頭那頂九旒冕上，玄色的旒垂著，珠串不動，在燈下泛著暗光。
燭淚順著銅臺淌下來，凝在底座邊上。
他把視線收了回來，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長命縷貼著皮膚。暗青色的銅錢垂在腕骨邊。
他把手腕緩緩伸向燈前，火苗舔著燈芯，熱意烤著絲線，堪堪要碰到的時候，他又把手腕收了回來。
右手覆上去，拇指貼在縷繩上，慢慢地轉著圈，一圈，又一圈。
視線又落在了那頂旒冕上。
殿外更鼓敲了四下。
李世民從立政殿出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一層灰白。
他邁出門檻的時候踉了一下。王德從廊柱後面閃出來要扶，他擺了擺手。
他沿著宮道往東宮走，步子不快。他不知道見到那孩子能說什麼，但他還是想去看看那個孩子。只是看看。
東宮，顯德殿。
那頂九旒冕還放在案上，燈盞裡的油熬幹了，燈芯焦成一截黑炭，歪在銅盞邊上。
宮人進來通傳：“陛下，太子殿下天剛亮就出宮了。”
李世民站在殿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去哪了？”
“不曾交代。”
他轉身往外走，靴底踩過雪地，往宮門追。
宮門前空蕩蕩的，長街一眼望到頭，沒有車馬，沒有人影。
昨夜落的雪還沒化，薄薄一層鋪在青石板上，新的雪已經把腳印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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