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氣:“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傷的有多重?這裡不是京都更不是丞相府,沒有那麼多藥材給你治病,靜璃都說了,給你喝的藥喝一碗少一碗的,給你喝了,別的傷兵就沒辦法喝到。”
“那別給我喝啊!”
梁疏硯也陡然生出了許多戾氣:“我知道我的身體不好,我知道啊,可我能怎麼辦,這副身子於我來說只是綿延不絕的拖累,我也不想我是這樣的,我也想健康地擁有旁人輕易就能有的資格,可我沒有,我能怎麼辦。”
孟戈頗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完全宣洩情緒的男人,記憶裡認識他以來,他連說話都沒有大聲過,更遑論這樣的厲聲質問。
“梁相你……”
“我這次來這裡,確實給你,給軍營帶來了許多麻煩,我向你道歉。”
梁疏硯說著又要撐著身子起身,他此刻無論如何都沒有臉再待在這裡了。
“對不起戈兒,”情急之下,他連孟戈的小名都喊了出來,“對不起,剛剛我不該那樣大聲朝你說話,對不起,是我沒忍住,對不起。”
他一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表情也從開始的平靜到現在的痛苦糾結。
“對不起……”他說著仍去努力找到站起來的力氣,可還是於事無補,哪怕身子短暫離開了地面,但還是會被一瞬扯回去。
像極了他的人生,無論付出多少努力,到最後快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之時,都會有命運的一隻鐵手無情的將他扯回深淵和泥潭。
眼看著自己怎麼都起不來,梁疏硯突然又一次萬分痛恨自己的這具殘敗不堪的身體。
無用無用!
廢物廢物!
梁疏硯陡然生出無數怨氣來,他雙手成拳,用力捶打自己的大腿。
孟戈起初沒反應過來,也是根本沒想到他會這麼狠心對自己。
待梁疏硯已經對著自己大腿捶打了三四下之後,她這才驚醒般立馬蹲到他身邊,將他捶打雙腿的兩隻手緊緊扣在自己手裡。
“你這是在幹嘛?”她怒問,“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能這樣傷害自己的身體啊。”
梁疏硯眼眶裡蘊著的清淚終於流下,他淚眼凝眸望著孟戈:“我倒是想傷害到自己,可我,可我連傷害自己的力氣都沒有,孟戈,孟戈,你說我是不是個廢人。”
淚水順著他瘦凹的臉頰一直流到他的下巴,最後從下巴處顆顆滴落。
有幾顆都滴在了孟戈手背。
淚水初初滑落都是滾燙的,孟戈覺得自己的心也被燙到了。
她心一狠,直接上前抱住了困頓在地的男人,將他摟到自己懷裡,而後小心將他抱到榻上,讓他側躺好身子。
“孟戈……”梁疏硯方才被突然抱起,頭有些暈,十分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尋找孟戈的方向幾乎是他的本能。
“你別瞎折騰了,今晚上你睡這裡,我也睡這裡,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裡守著你,可好?”
到底是捨不得見他那樣自賤自輕,又傷害自己的樣子,孟戈也是循著心之所想,說出了這句話。
回應她的是梁疏硯倉皇伸出的手。
就這樣在榻上無措地摸了又摸,最後終於摸到了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緊緊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