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依舊燒的滾燙，時不時在昏睡中發出痛呼，雙腿持續痙攣打顫，細碎的抽泣聲時有響起。
但可能因為說出了自己內心想說的話，所以這會兒執念稍微褪去了些，眉眼也稍稍舒展了。
孟戈俯身，輕輕吻去他眼角和臉頰上殘留的淚痕，指尖溫柔撫過他放在身側仍在蜷縮發顫的手。
世人看到的只有寧折不彎的梁相，可她看到的只有這個滿身病骨，卻還是會擔心她不要他拋棄他的小狗梁疏硯。
這一夜過的兇險，那溫了又溫的藥，最後被孟戈用嘴對嘴的方式餵給了梁疏硯。
藥得吃，但梁疏硯吃進去的少，吐出去的多。
吐出來了孟戈就繼續喂，喂到最後，終於是喝進去些了，孟戈的舌頭都要被苦麻了。
這藥實在是太苦了，但老大夫說了，這藥很管用，秉著良藥苦口的道理，孟戈再苦都要喂著梁疏硯喝下。
如此反覆一整夜過去了，外面早已天光大亮，梁疏硯還是沒能徹底退燒。
這會兒他光著上身趴在床上，頭枕在枕頭上面朝一邊，後背的傷口包紮的嚴嚴實實，傷口雖已不再出血，但內裡筋骨陣痛皮肉灼燒的痛感卻是絲毫未消，稍微動一下哪怕只是動動手，都能讓梁疏硯痛的直喘氣。
昨日那場杖刑，幾乎將他本就殘缺虧虛的身子給徹底掏空。
此刻的梁疏硯，人雖然已經有了意識，但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趴在床上，渾身鬆軟無力，四肢卻時不時地顫抖。
孟戈這一夜幾乎沒合過眼，偶有幾次不小心睡過去，卻也會很快驚醒，看到床上的人至少還好好躺在這裡的時候，她才會放心。
見外面亮了，又到了梁疏硯喝藥的時候了，便端來溫水與湯藥，坐在床沿，伸手第一時間去摸了摸他的額頭。
依舊發燙的溫度讓她很不安，卻也只能放緩所有動作，輕聲喚他：“子墨，醒了嗎？醒了的話就來把藥吃了。”
聽到孟戈的呼喊，梁疏硯的長睫顫了顫，有些費力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他眼底還蒙著一層晨起時的水霧與倦怠，視線朦朧虛弱，整個人昏沉軟綿，完全沒有半分清醒的力氣。
此前半夜裡執拗表示忠心的早已褪去，這會兒他只本能地想去依賴孟戈。
梁疏硯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微微偏頭，循著孟戈的聲音往她身側靠，單薄的肩頭輕輕蹭著她的手臂，像是雪夜裡本能尋找溫暖的小獸，聲音委屈。
“戈兒……”
他聲音沙啞乾澀：“戈兒，我還是很疼，很疼，全身都疼，怎麼辦，我是不是不中用了……”
孟戈一下子用嘴堵住他的嘴，看到他睜大雙眼滿眼驚訝後才鬆開二人距離。
“別瞎說，你會好的，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她已經修書飛鴿給蘇靜璃，不出半個月，蘇靜璃一定會到京都，到時候梁疏硯就有救了。
她之後要去幹別的事情，不能一直留在梁疏硯身邊，那梁疏硯身邊，她就得安排一個可信的人。
那個人是蘇靜璃就再好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