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的眼底微動了一下,隨即垂首應道:“老奴明白了。”
“還有一事。”
蒼舒觀瀾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桂嬤嬤,聲音隔著幾步的距離傳過來,聽不出什麼情緒,
“從今日起,雲柏舟不必再上早朝了。他留在宮裡,專心學規矩。朝中的事朕自有安排。你與他說一聲。”
桂嬤嬤應下,躬身退出了御書房。
門簾落下後,她站在廊下停頓了片刻,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隨即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偏殿的門虛掩著。
桂嬤嬤推門進去時,雲柏舟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望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出神。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看見是桂嬤嬤去而復返,面上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微微頷首致意。
桂嬤嬤走到案邊站定,先是將那隻木匣開啟,取出那捲薄冊子放在案面上,然後直起身來看著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老奴方才去見了陛下。陛下說,從今往後大人不必上早朝了,就留在宮裡專心學規矩。若學得不好,老奴可以責罰。”
雲柏舟站在窗邊,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蒼白的面容籠在一層逆光的暗影裡。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陛下……不讓我上朝了?”
“陛下說,朝中的事自有安排,大人不必掛心。”
桂嬤嬤的語氣平穩而公事公辦,
“從今日起,大人的起居都在這偏殿裡,每日卯時起身,先學請安,再學梳洗、著衣、用膳的規矩,午後再學伺候主子的儀態和言談。
老奴會一步一步教,大人只管安心學著便是。”
雲柏舟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的手指垂在身側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他垂下眼,像是將什麼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沙啞而剋制:“我知道了。”
桂嬤嬤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捲冊子往前推了推:
“那咱們便開始吧。大人先把這個背熟,午後老奴來考你。”她說完便轉身走出了偏殿,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了。
偏殿裡重歸安靜。
雲柏舟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捲攤開的冊子。
日光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紙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上,那些條目分門別類,字跡工整而細密,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細細密密地將人兜在其中。
他伸手,指尖觸到紙頁邊緣,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慢將冊子拿起來,走到窗邊站定,藉著日光的亮度一頁一頁地翻看。
冊子寫得極細,第一條便是“請安時身姿不可過卑亦不可過亢,腰微彎,頜微收,目落主人膝前三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