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接著寫“寬衣時指尖先觸肩線外側,沿肩胛骨順勢而下,不可在衣襟處逗留”、“侍寢時呼吸宜輕不宜重,目光不可直視主人面容,若主人不言則不可先開口”……
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彷彿寫冊子的人見過無數場相似的場景,將那些男侍的每一寸舉動都拆解成了可以照章執行的條目。
雲柏舟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到一半時他停住了。
指尖停在某一頁上,那頁寫的是“若主人有怒容,侍者當伏地請罪,額觸地磚三息後方可抬眼,目光不可越過主人膝面”。
他看著那幾行字,然後慢慢將冊子合上,放回案面,走到案後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擱在膝上。
午後桂嬤嬤準時來了。
她推門進來時,雲柏舟正坐在案後翻看那捲冊子,聽見腳步聲便站起身來。
桂嬤嬤走到案前站定,目光掃了一眼案面上被翻過的冊頁,點了點頭:
“大人看會了?老奴考考你。請安時目光該落在何處?”
雲柏舟答得很穩:“主人膝前三寸處。”
“寬衣時指尖先觸哪裡?”
“肩線外側,沿肩胛骨順勢而下。”
“侍寢時若主人不言,侍者當如何?”
雲柏舟的喉間微微動了一下,答話時聲音低了幾分:“不可先開口。”
桂嬤嬤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一絲還算滿意的神色:
“大人記性很好。那咱們來練一練。大人先把外袍褪了,只著裡衣,老奴教你站姿。”
雲柏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動,只是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自己衣襟處的繫帶。
桂嬤嬤沒有催他,只是站在案邊安靜地等著,像是有的是時間和他耗。
幾息之後,雲柏舟抬手,慢慢解開了外袍的繫帶。
布料從肩頭滑落。
他穿著裡衣站在偏殿中央,脊背挺直,垂著眼,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剝去了盔甲的舊兵器,稜角依舊分明,卻露出了底下被磨礪過太多次的痕跡。
桂嬤嬤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是走到他側面,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肩放平。對,就這樣。下頜再收兩分,不要收太多,會顯得畏縮。好,保持住。”
雲柏舟維持著她調整過的姿態站著,肩胛骨微微放平,下頜微收,目光落在地磚某處。
他能感覺到午後的日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肩頭上,帶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和桂嬤嬤在側面踱步打量自己的視線一起,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