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罷，百官魚貫退離太和殿，路過丹陛時，人人目光都若有若無掃過仍伏在金磚上的雲柏舟。
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飄過來，每一句都像細針扎進雲柏舟心底。
沈清晏走在末尾，腳步遲遲不肯挪動，頻頻回頭看向好友單薄顫抖的背影，眼底滿是無力的疼惜。
卻終究不敢再多說一字，只能攥緊朝笏，嘆息著轉身離去。
殿內很快只剩下新登基的女帝。
龍椅上端坐的蒼舒觀瀾垂眸，靜靜望著階下一動不動的人，方才朝堂上冷硬的眉眼間，悄然褪去幾分刻意的刺骨戾氣，多了層無人察覺的複雜沉鬱。
“起來吧。”
平淡一句落下，沒有昨夜寢殿裡裹挾著恨意的逼迫，聽著反倒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雲柏舟聞言肩頭微顫，撐著佈滿青紫淤痕與鞭傷的手臂緩緩起身，單薄外袍下的傷口被布料摩擦，細密的刺痛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他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穩住身形，垂著頭不敢抬眼與她對視。
一夜未眠，渾身痠痛脫力，眼底紅血絲濃重，原本清雋端正的面容此刻蒼白憔悴，全然沒了往日朝堂之上從容穩重的雲相模樣。
蒼舒觀瀾緩步走過去，停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脖頸處未消的淤痕上。
指尖下意識微微抬起，頓在半空許久，終是沒有落下，只淡淡開口：“隨朕回御書房。大典籌備的細則，你我單獨商議。”
雲柏舟低低應了一聲“是”，腳步虛浮地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宮廊。
初秋晨風吹拂，捲起廊下落葉，微涼的風拂過他未被衣衫完全遮蓋的肩背傷口，帶來一陣酸澀痛感，他下意識微微縮了縮肩，這個細微的動作恰好落入蒼舒觀瀾眼底。
她腳步微頓，側頭瞥了他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傷口疼？”
雲柏舟一僵，慌忙站直身子，勉強壓下脊背的戰慄，低聲回話：“臣無妨，不礙行事。”
“無妨？”蒼舒觀瀾輕嗤一聲，卻沒再說出昨夜那般傷人的狠話，只是抬手示意一旁隨行的內侍，“去取上好的金瘡藥，送到御書房。”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下，雲柏舟心底猛地一怔，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
他原以為她只會一味磋磨自己，不會顧及他身上層層疊疊的傷痕，此刻一句吩咐，反倒讓他心口翻湧起說不清的滋味，愧疚、酸澀，還有一絲不敢奢望的微弱暖意，纏在一起堵得胸腔發悶。
一路沉默行至御書房，浮春早早進來備好熱茶，安靜立在門邊候著。
蒼舒觀瀾落座書案後，抬手示意雲柏舟站在案前，將禮部呈上的大典禮冊推到他面前。
“你素來擅長統籌排程，祭壇修繕、各國使臣安置、祭天禮樂排布，所有瑣事全權交由你打理，有拿不準的地方，即刻來御書房回稟朕。”
雲柏舟彎腰拿起禮冊，指尖觸到紙頁時微微發顫，脊背的傷口隨著俯身的動作撕裂般疼。
他強撐著穩住身形，細細翻看冊上記錄的各項流程，片刻後輕聲回稟：“臣定會仔細督辦，不出半分差錯。只是祭壇底端長跪一事……”
話到此處，他聲音不自覺放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陛下，臣知曉當年過錯難贖，甘願受罰。
只是大典當日萬國來朝，臣素衣長跪於祭壇之下，難免引來使臣揣測議論，恐有損新朝威儀，於陛下名聲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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