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雲柏舟日日天未亮便入宮督辦祭壇修繕、各國使臣安置諸事。
這日傍晚浮春捧著一封素箋入御書房,躬身將信紙呈至御案前。
“陛下,北狄驛館遣人送來三皇子親筆信函,說是專呈陛下親啟。”
蒼舒觀瀾放下手中硃筆,指尖捻過信紙輕薄的紙邊,一目掃完信上字句。
信上訶嵐言辭懇切,說入城多日困於驛館,知曉皇城郊外有一處臨水酒肆,人煙稀少無百官藩鎮窺探,邀她卸下帝袍、喬裝赴約,獨飲閒談,不必受朝堂禮制束縛。
她指尖輕輕叩擊紙面,餘光瞥向一旁垂首核對大典物料清單的雲柏舟,淡淡開口:
“今夜我要出宮一趟,赴訶嵐之約,驛館與祭壇諸事你自行處置妥當,無傳召不必尋我。”
雲柏舟執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名冊上暈開一大團黑斑,他緩緩抬眼,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惶急,聲音剋制地壓著顫意:
“陛下,眼下各國使臣滯留京城,四方藩鎮眼線遍佈城郊,您微服出宮太過兇險,不如臣遣人代為回絕,改日在宮中設宴款待三皇子便是。”
蒼舒觀瀾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縷涼薄笑意,字字鋒利:
“怎麼?當年你事事以大局攔我,如今連朕出宮小酌的自由,也要一併管束?”
雲柏舟心口一緊,連忙垂首躬身,脊背牽動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
“臣不敢管束陛下,只是憂心您安危,別無他意。若陛下執意出宮,不如率暗衛暗中隨行護駕,絕不驚擾陛下與三皇子閒談。”
“不必。”蒼舒觀瀾隨手將信紙折起收進袖中,
“朕要的是無人叨擾的清靜,暗衛隨行,反倒落了拘束。你留在此地,今夜將規制再細化一遍,莫要分心旁騖。”
雲柏舟喉間堵滿酸澀,再多勸阻的話語盡數卡在喉頭,只能死死攥緊手中毛筆,低聲應下:“臣……遵旨。”
暮色徹底覆滿皇城,蒼舒觀瀾換了一身素色布裙,只束簡單髮髻,不帶一名侍從,獨自走出宮門。
城郊臨水酒肆果真僻靜,訶嵐早已包下整間院落,院中只燃兩盞淺白燈籠,桌上備好溫熱米酒與幾碟清淡小菜。
見她推門而入,訶嵐立刻起身迎上前,眉眼漾開柔和笑意,全然不見朝堂上外使的拘謹,親暱喚道:“姐姐,你總算來了。”
蒼舒觀瀾落座,指尖輕觸溫熱酒盞,抬眼看向對面少年模樣的北狄皇子,語氣平和無波:
“訶嵐你何必這般呢,傳出去,兩國朝臣怕是又要生出閒話。”
訶嵐替她斟滿一杯米酒,自己也滿上,舉杯與她輕輕一碰:
“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不談邦交,不談身份,只論當年相伴的情分。”
兩人淺酌幾杯,酒意漫上四肢,蒼舒觀瀾放下酒杯,正色看向他,語聲溫和卻帶著分明規勸:
“你本是北狄儲君,狄王對你寄予厚望,儲位、疆土、權柄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你前日直言願捨棄一切留居大蒼,於你而言太過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