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獨自跪在偏殿的冷磚上，周身被秋夜的寒氣一寸寸浸透。
他垂著頭，脊背上的鞭傷在冷風裡泛著鈍痛。
門外的腳步聲遠了又近，浮春來過一次，站在門縫外低聲說了句“陛下說不必上早朝”，便再沒了動靜。
他閉著眼，沒有答話。
整整一夜，偏殿裡只有銅漏滴答的聲音，伴隨著他壓抑到極淺的呼吸。
他知道蒼舒觀瀾就在幾步之外的寢殿裡，隔著兩道門，隔著滿殿未熄的燭火，可她再沒有讓人傳過一句話。
天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時，雲柏舟才動了動僵硬的膝蓋。
他緩緩撐起身體，動作極慢，每一下都牽扯著脊背上結痂又裂開的傷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青紫交錯的指節在晨光裡顯得格外刺目。
他沒有多看，拾起疊放在一旁的外袍，沉默地一件件穿好，繫緊玉帶，理平衣襟，像往常任何一個清晨那樣，推開門，走進廊下薄薄的秋霜裡。
浮春正站在廊下候著，見他出來，微微一愣，隨即垂下眼行禮：“雲相，陛下說……今日您不必當值，回府歇著便是。”
雲柏舟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勞煩姑姑轉告陛下，臣領旨。”
他沒有多問，轉身沿著宮廊往外走。
晨風裹著枯葉擦過他的衣襬，他走得穩，脊背挺得筆直，只是步子比往常慢了許多。
浮春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拐角，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寢殿。
蒼舒觀瀾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浮春行了一禮，低聲道：“陛下，雲相回去了。”
“嗯。”蒼舒觀瀾語氣平淡，“他可有說什麼？”
“雲相只說領旨，旁的沒有多言。”
浮春立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別的吩咐，便悄聲退到一旁。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盒金瘡藥上。
那是前幾日她讓人取來給雲柏舟用的，用過一次，蓋子沒擰緊，淡淡的藥香從瓶口散出來，縈繞在鼻尖。
她看了那藥瓶很久，忽然開口：“浮春，今日他在偏殿跪了一夜，走的時候什麼模樣？”
浮春想了想，如實答道：“雲相出來時面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時慢了些，不過衣裳穿得齊整，步伐也穩，瞧著……還算撐得住。”
蒼舒觀瀾沒再說話，伸手拿起那盒金瘡藥，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面，片刻後又擱回原處。彷彿方才的問話不過是一時興起。
傍晚時分，禮部尚書求見，呈上一份大典流程的修訂稿。
蒼舒觀瀾翻了翻，發現其中幾處細節改得頗為妥帖，便將冊子放在案上：“這份是誰改的？”
禮部尚書躬身回道：“回陛下，是雲相昨日送來的修改意見，臣讓禮部照此重擬了一版。
雲相雖未親自到禮部衙署，但條陳寫得極細，每一處禮制衝突都標註瞭解決之法，臣等依此修訂，比初稿順當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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