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廊下站了片刻,看著那些落葉被風捲起又落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目光有一瞬的放空。
隨即他收回視線,繼續邁開腳步,走出了宮門。
驛館離皇城不遠,穿過兩條長街便到了。
雲柏舟到時,訶嵐正坐在驛館後院的小亭子裡喝茶,桌上擺著一碟北狄帶來的乳酪和一把精巧的小銀刀。
見他進來,訶嵐放下茶盞,笑著抬手打了個招呼:“雲相來怎麼來了。你來勸我走?”
雲柏舟走進亭中,在他對面落座,也不繞彎子:“替陛下送您一封書信。”
訶嵐聽完,笑了一聲,拿起銀刀切了一塊乳酪放進嘴裡慢慢嚼,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攤開放在桌上,推到雲柏舟面前,“你看看這個。”
雲柏舟低頭看去,帛書上用北狄文字和漢文並排寫著幾行字,末尾蓋著一方硃紅的獸形印章。
他逐字讀了一遍,目光在最後那行“今退儲位,留居中原,一切權柄盡數歸還王室”上面停留了幾息,抬眼看向訶嵐。
“狄王的印?”
訶嵐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我修書回去時便說清楚了,儲位讓給二皇兄,父王蓋印允我長居大蒼。”
雲柏舟看了他片刻,將帛書卷好遞回去:“那臣便如實稟報陛下。殿下的心意臣已明瞭。”
訶嵐接過帛書收進袖中,目光在雲柏舟脖頸邊緣露出的那一小片青紫淤痕上停了一瞬,忽然說:
“雲相,你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她最近下手輕了許多?”
雲柏舟沒有正面回答,起身拱了拱手:“殿下若無旁的吩咐,臣先行告退,還要回宮覆命。”
“雲相留步。”訶嵐跟著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他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站定,語氣比方才認真了許多,
“有些話,我不說,她不會開口問你。但我問你,請你如實答我。”
雲柏舟站在原地,沒有動,等著他開口。
訶嵐看著他,目光坦蕩直接:“你心裡清楚她折磨你,是恨你當年護不住她。可你有沒有想過,她這麼恨你,卻始終沒真正把你推開過,這說明了什麼?”
雲柏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明她心底還有舊日情分。”
“那你自己呢?”訶嵐往前半步,“你日日受著這些皮肉之苦,是當真覺得虧欠,還是因為你在乎她,所以心甘情願?”
秋風從亭外灌進來,吹動兩人衣袍下襬。
雲柏舟抬眼看向訶嵐,眼底沉澱著一層深沉的、不動聲色的東西,聲音不高,卻很穩:“臣在乎她。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訶嵐聽完,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那你記著今日這番話。她需要聽到這些話,但永遠不可能是她去問你,只有你自己說出口,才有用。”
雲柏舟沒有答話,只是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驛館。
回宮的路上,他走得很慢。秋
日陽光斜斜照在長街的青石板上,行人往來匆匆,他走在人群裡,深灰色的官袍被風吹起邊角,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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