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唇角彎了一下：“臣知道了。”
從御書房出來後，雲柏舟沿著宮廊往宮門方向走。
秋日的風帶著桂花的香氣，廊下幾叢木樨開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走得不快，步履間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輕快，整個人像是被方才那片刻的溫柔浸潤過，連脊背上的傷口都不那麼疼了。
走出宮門時，蘇韌正牽馬等在門外，看見他出來，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他神色比往日鬆弛許多，忍不住問了一句：“相爺，今日可還順利？”
雲柏舟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側頭看了蘇韌一眼，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還沒完全褪去：“順利。回去吧。”
馬蹄踏過長街，暮色從西邊一層層漫上來，染紅了半邊天際。
雲柏舟騎在馬上，任秋風吹動衣袍下襬，腦子裡反反覆覆回放著方才御書房裡那片刻的光景——
她的指尖隔著衣料落在自己背上的溫度，她說的那句“朕願意”，還有茶盞推過來時還溫著的水汽。
他習慣了承受所有責罰與冷眼，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今日那一刻，他卻忽然覺得，或許他等的人，終於願意回頭看他一眼了。
那封“寫長些”的信，當夜便送到了御書房。
這一次寫了三頁紙，從國子監的章程阻力寫到街邊一家新開的點心鋪子，再到今日宮牆邊那幾叢開得正盛的木樨，字跡工整舒展，落筆比前兩日從容了許多。
蒼舒觀瀾讀完，提筆在回信的末尾添了一行批註——“木樨確實好聞。明日摘些送來。”
然後將信紙摺好，放回信封中，擱在紫檀木匣裡，與之前那幾封疊放在一起。
合上匣蓋時，她指尖在木面上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隔日清早，雲柏舟果然折了一枝含苞的木樨帶進宮來。
花枝用素白的帕子裹著，只露出金黃色的細小花苞，一路帶進宮時惹得不少宮人側目。
他將花枝遞給浮春，囑咐了一句：“勞煩姑姑找個瓶子養起來。”
浮春接過花枝，低頭看了一眼那簇小小的木樨花苞，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跟了陛下這麼久，這還是頭一回有人往御書房送花。
蒼舒觀瀾看見那枝木樨時，面上沒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隨手將它插進桌角一隻青瓷瓶裡，添了些水。
但浮春注意到，她批摺子的間隙，目光總是不經意地往那枝花上落一落。
午後雲柏舟按吩咐去了國子監。孟知意正在前廳等他，見他進來，起身行了一禮，開門見山地道明瞭章程遇阻的緣由：
“禮部幾位老學究聯合上書，說女子入仕有違祖制，堅決不肯在章程上簽字。
我已經據理力爭了好幾日，他們油鹽不進，只說若陛下執意推行，他們便告老還鄉。”
雲柏舟接過她遞來的那份章程草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停在末尾那行“女子入仕不廢科舉、不損禮制”的條款上，沉吟了片刻，開口說：
“禮部幾位老大人擔心的不是祖制，是利益。你這條“不損禮制”寫得含糊，他們怕女子入仕後動了他們的飯碗。
不如改一改，明確女子入仕分設女官科，先獨立於科舉之外，試行三年，再議併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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