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微微笑了一下：
“臣本就是戴罪之身，多受幾句斥責也無妨。只要陛下朝局穩固，臣受些非議算不了什麼。”
蒼舒觀瀾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案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明日早朝，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刻意湊上去討罵。”
第二日早朝，百官立於太和殿中，蒼舒觀瀾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人，不緊不慢地開口：“近期的流言，朕聽說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有人說朕磋磨忠臣，有人說雲相撐不了多久。”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威壓，“朕今日便告訴諸位——雲柏舟是戴罪之身，朕罰他，是朕的家事。
但他身為當朝宰相，一日未卸職，一日便盡忠職守。
你們不必替他操心，也不必替朕操那份閒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文官佇列前排的雲柏舟身上，聲音微微拔高了一些：“雲相。”
雲柏舟出列，跪拜行禮：“臣在。”
“昨日的工部物料清點，你做得不錯。散朝後到御書房來，朕有幾樁事要問你。”
“臣遵旨。”雲柏舟叩首起身，退回佇列中。
這番對話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卻清清楚楚地傳遞了一個訊號——女帝雖罰雲柏舟，卻並未真正疏遠他。
朝中那些觀望的風向立刻便有了轉變，原本蠢蠢欲動想要借流言生事的人，悄悄縮了回去。
散朝後，雲柏舟隨蒼舒觀瀾回到御書房。
門一關上，他方才微微鬆弛了一點肩背，像是方才在朝堂上繃了太久。
蒼舒觀瀾走在前頭，沒有回頭，聲音卻傳過來：“你方才在殿上，脊背挺得也太直了，不怕傷口裂開？”
雲柏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果然隱約透出了一點極淡的血色。他有些無奈地笑了一下：“撐得住的，陛下。”
“撐得住什麼？”蒼舒觀瀾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肩頭那點洇開的暗色上，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浮春，去取藥來。”
浮春應聲退下。御書房裡一時只剩他們二人，秋陽從窗欞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劃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蒼舒觀瀾走回案後落座，看著他站在案前不肯坐的樣子，抬了抬下巴：“坐下。站著不累？”
雲柏舟依言坐下，動作間牽扯到後背傷處，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蒼舒觀瀾看在眼裡，沒有說破，只是將案角那盞還溫著的茶推到他面前：“先喝口茶。”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溫熱的桂花蜜茶，甜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暖意。
浮春取了藥來，擱在案角便退了出去。蒼舒觀瀾看了一眼那盒藥膏，又看了一眼雲柏舟，忽然說：“你自己夠得到嗎？”
雲柏舟端著茶盞的動作微微一頓，半晌才答：“夠不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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