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坐在案後批了幾本摺子,偶爾抬眼看他一眼。
他低頭寫字的姿態和從前在朝堂上議事時沒有太大分別,只是肩背比那時微微鬆弛了一些,不再像一張隨時會被拉滿的弓。
她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繼續批閱手中的文書,御書房裡安靜而妥帖,只有筆尖劃過紙頁的細碎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被秋陽細細地攏在了一處。
回信擬好送出後,御書房裡便安靜了一陣子。
蒼舒觀瀾批完了手頭的摺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
雲柏舟坐在案側整理幾份北疆軍報的摘要,筆尖偶爾落在紙頁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一道安穩的背景音。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浮春輕步進來通報,說訶嵐殿下遞了帖子,想請陛下午後去驛館坐坐,說有事相商。
蒼舒觀瀾睜開眼,接過帖子看了一眼便擱在案角,應了一句“朕午後會過去”。
雲柏舟整理軍報的筆尖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落筆,像是沒有聽見。
蒼舒觀瀾側過頭來看他,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午後隨朕一同去。”
雲柏舟抬起頭來看向她,像是想確認什麼。
她沒有多解釋,只是又拿起了另一本摺子翻開,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便沒有多問,垂下眼繼續整理手裡的摘要,筆尖落紙的節奏卻比方才輕快了一線。
午後蒼舒觀瀾換了一身尋常的常服,雲柏舟跟在她身後出了宮門,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到了北狄驛館。
驛館的院子不大,牆角幾株秋菊正開到尾聲,花瓣邊緣微微卷曲著,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淡紫色的光澤。
訶嵐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曬太陽,膝上搭著一張薄毯,手裡握著一隻小銀盃慢慢轉著,看見他們進來便放下杯子笑了起來。
“姐姐來了。”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隨即越過她肩頭落在雲柏舟身上,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些,“雲相也來了。正好,我正愁沒人陪我下棋。”
石桌上果然擺著一副棋子,棋盤是檀木的,棋子是青白玉和墨玉打磨的,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訶嵐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示意雲柏舟坐下:“聽說雲相棋藝不錯,來一局?”
雲柏舟看了一眼蒼舒觀瀾,她已經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了,姿態閒適地靠在石桌邊沿,像是打算看他們下完這局。
他便在訶嵐對面坐下來,伸手拈起一枚青白玉棋子,在指尖摩挲了一下,等訶嵐落第一子。
訶嵐執黑先行,落子乾脆利落,帶著北狄人特有的直來直去,開局便在邊角佈下兩道攻勢。
雲柏舟應對得不緊不慢,白子穩穩地落在各處,看似散漫卻每落一子便封住了黑子一條出路。
訶嵐下到中局時微微皺了一下眉,手裡的墨玉棋子懸在半空停了幾息才落下去,結果落子之後被雲柏舟提走三子。
訶嵐看著被提走的黑子,沒有氣惱,反倒笑了起來:
“雲相這棋路跟她倒像。看著不聲不響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才露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