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重新拈起一枚黑子，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圈，“不過我今日找姐姐來，不是為了下棋。”
他擱下棋子，正色看向蒼舒觀瀾：
“昨夜父王那邊又送了一封信來。二皇兄聯合了幾個部落首領聯名上書，說我久留大蒼不歸，已不配再以儲君身份領北狄事務。父王沒有表態，但信末附了一句話，說若我決定留在大蒼，他便正式廢儲。”
蒼舒觀瀾靠在石桌邊沿，聽著他說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訶嵐繼續說，語氣比方才平淡了幾分：
“我來找姐姐，是想跟你說清楚。我確實打算留在大蒼，這趟回去探病是怕父王當真有什麼閃失，如今看他的病情已經穩定了，我便沒什麼好擔心的了。至於儲君之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墨玉棋子，然後將它輕輕放回棋盒裡，“我早就不想要了。”
石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秋陽落在三個人之間，將棋盤上散落的棋子映出溫潤的光澤。蒼舒觀瀾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
“你若當真決定留下，朕會給你一處宅邸，按王爵的規格置辦，讓你在大蒼有個安身之處。”
訶嵐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然後又側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雲柏舟。
雲柏舟垂著眼，指尖在棋盤邊沿輕輕搭著，沒有看他們，像是在等這盤棋最後的結果。
訶嵐收回視線，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宅邸不急，我住驛館也挺好的。倒是姐姐，你答應我的那句話，我可記著呢。”
“什麼話？”蒼舒觀瀾微微挑眉。
“你說會等我回來。”訶嵐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我回來了，你可別賴賬。”
他說完便轉身往屋裡走，步伐雖然還帶著傷後未愈的輕緩，卻比前幾日穩當了許多。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蒼舒觀瀾面上移到雲柏舟面上，又移回來，然後擺了擺手，推門進去了。
院子裡便只剩了蒼舒觀瀾和還坐在棋盤前的雲柏舟。
秋陽從樹梢縫隙落下來，在石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側過頭來看他，他正低頭將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進棋盒裡，指尖拈起墨玉和青白玉交替著放回去，動作不緊不慢。
“那盤棋還沒下完。”她開口說了一句。
雲柏舟抬起眼來，手裡還拈著一枚白子。
他看著棋盤上零落的殘局。
訶嵐的黑子被提走三枚後其實還有翻盤的餘地，但他主動收了手。
他想了想，然後將手中那枚白子輕輕放回棋盒裡，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溫和的篤定：
“不必下完了。他想讓臣知道的，臣已經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