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訶羯昨夜越境了。”
他在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等蒼舒觀瀾開口便繼續道，
“我寫了封信給二皇兄，問他對這件事知不知情。若是北狄那邊有人暗中支援訶羯，他應該能查到。”
蒼舒觀瀾看著他，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一瞬：“你不怕你二皇兄藉機在信裡做手腳？”
“怕什麼。”訶嵐靠進椅背裡，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廳裡，
“他若想在信裡做手腳，我便當是看清了他的立場。反正我儲君之位已經不要了，他還能拿什麼來要挾我？”
蒼舒觀瀾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案角那碟沒動過的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訶嵐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聲便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口嚥下去後開口道：
“這糕比桂花齋的甜了些，不過冬日里吃正好。”他說著又拿了一塊，像是暫時將邊關的戰事擱在了一旁。
雲柏舟坐在案側，看著訶嵐吃桂花糕時微微眯起眼的神情，沒有出聲。
他低頭繼續批註手中的地勢圖，筆尖落在紙頁上的聲音輕而均勻，和窗外偶爾從枝頭滑落的積雪聲交織在一起，在午後的暖意裡顯得格外安寧。
傍晚時分暮色從宮牆外漫進來，將窗欞上的積雪染成一層淡淡的橘紅色。
訶嵐起身告辭後，御書房裡又只剩了他們兩人。
蒼舒觀瀾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看了一眼窗外暮色中的雪人。那頂舊斗笠在暮光裡像一個小小的剪影，安靜地立在覆雪的空地上，像是一個無聲的約定。
“明日你再去一趟北疆驛館。”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排周密的分寸，
“跟訶嵐說，若是他二皇兄那邊有回信，不要經驛站傳遞，直接送到浮春手上。朕不想讓人知道他在替朕查這件事。”
雲柏舟應了一聲，將手中的地勢圖合攏放回案角，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向她，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層被冬日寒氣浸得微微泛白的唇色映得柔和了幾分。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燭火在她眼底映出兩點細碎的光。
第二日雲柏舟去北疆驛館時，訶嵐正蹲在院子裡那棵新移栽的柿子樹旁邊，用手指撥弄樹根周圍的土。
柿子樹比剛移來時高了一些，枝頭光禿禿的，但根部明顯扎穩了，新生的細根從泥土邊緣探出來，在冬日的冷風裡微微顫著。
聽見腳步聲訶嵐沒有抬頭，繼續用手指將樹根旁一塊凍硬的土塊捏碎了，才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銀灰色的厚棉袍，領口一圈貂毛襯著下巴，整個人看著比前幾日又精神了幾分。
“陛下讓臣來傳話。”雲柏舟在幾步外站定，沒有走近，目光從訶嵐肩頭落在那棵柿子樹上，停了一瞬，
“說若北狄那邊有回信，不要經驛站，直接送到浮春手上。”
訶嵐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料到會有這麼一句。
他彎腰從石階上拿起一隻粗陶水壺給柿子樹澆了些水，然後直起身來側過頭看了雲柏舟一眼，目光在他衣領處系得齊整的白玉扣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開口道：
“雲相來得正好，我正有一件事想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