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放下筆，想了想才開口：
“臣也注意到了。他府上的幕僚班子換過之後，李主簿入獄的事像是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漣漪泛了幾圈便歸於沉寂。
他若是個沉不住氣的人，反倒好辦；他越是按兵不動，越說明他在等一個更大的機會。”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他整理好的那疊文書上。
文書邊角壓著一張信箋，是今晨從北狄驛館送來的，訶嵐的字跡潦草簡短，只寫了幾行字…
“二皇兄回信了。他說訶羯的事北狄王廷不知情，是邊境部族私下所為。但我讓人查了查，那個部族的首領近三個月內進過王城三次，最後一次待了五日。我還在查。”
信末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柿子樹。
蒼舒觀瀾拿起那張信箋又看了一遍，然後遞給雲柏舟。
他接過來快速掃完，摺好放回案角，沉吟了片刻才開口：
“北狄邊境部族入王城三次，最後一次待了五日。若只是尋常朝貢，不該待那麼久。多半是有人在他們和訶羯之間牽線。”
“那你覺得，牽線的人是誰？”蒼舒觀瀾問。
雲柏舟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將幾枚棋子重新擺過一遍，然後開口道：
“臣懷疑是元太妃的舊線。她雖然被軟禁在別苑，但她從前在後宮經營了那麼多年，不可能所有眼線都被拔乾淨。
若是她的舊人藉著北狄部族的名義暗中聯絡訶羯，朝中便不會有人察覺。”
蒼舒觀瀾沒有立刻接話。她抬眼看向窗外，暮色從宮牆外漫進來，將庭院裡罩著油布的雪人籠成一團模糊的暗影。
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終於將某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盤上的篤定：
“那朕便讓她自己跳出來。明日早朝，朕會下旨以“太妃久居別苑思親心切”為由，準蒼舒珩入別苑探望。讓他們母子團聚幾日。”
雲柏舟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瞬間明白了她話裡的用意。
讓他們團聚，便是給他們製造一個可以私下密談的機會。
若是蒼舒珩和元太妃當真有什麼大動作，這次團聚便是最好的時機來觀察他們的動向。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開口道：“臣會在別苑外圍佈置人手，不會讓他們察覺。”
第二日早朝，蒼舒觀瀾果然下了那道旨意。
旨意措辭溫和，說是年節剛過，太妃獨自在別苑難免寂寞，準蒼舒珩入別苑陪伴數日。
百官聽後沒有異議，散朝後便各自散去。
雲柏舟沒有立刻離宮，他回到御書房時蒼舒觀瀾正在案後換了一身常服，見他進來便抬了抬下巴：
“派人的事你親自去辦，不要讓第二個人經手。”
他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御書房。他先去了楚泠的暗樁，將佈置方案跟她過了一遍，又親自去了一趟別苑外圍檢視地形。
別苑建在京城西北角的一處緩坡上，周圍是矮丘和疏林，視野開闊卻也有隱蔽的觀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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