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三州守備軍按雲柏舟擬的變陣方案重新部署了巡邏路線，每隔五十里的烽火臺一旦燃起，相鄰防區半日內便能合圍，訶羯的散騎幾次試圖深入都被逼了回去，漸漸便消停了許多。
陸驚鴻送來的最新軍報上說，訶羯的輕騎已經撤回邊境線以內，暫時沒有新的越境動作。
蒼舒觀瀾看完軍報擱在案角，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側過頭來看向坐在案側整理文書的雲柏舟：
“訶羯那邊暫時消停了。但蒼舒珩那邊這半個月一直沒什麼動靜，反而讓朕覺得不踏實。”
雲柏舟放下筆，想了想才開口：
“臣也注意到了。他府上的幕僚班子換過之後，李主簿入獄的事像是一塊石頭投進水裡，漣漪泛了幾圈便歸於沉寂。
他若是個沉不住氣的人，反倒好辦；他越是按兵不動，越說明他在等一個更大的機會。”
蒼舒觀瀾沒有立刻接話。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覆雪的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被積雪壓彎了腰，在灰白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沉靜。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被冬日寒氣浸透了的清冽：
“他按兵不動，就是在等朕先露出破綻。朕越是沉不住氣，他越有可乘之機。”
雲柏舟將整理好的文書輕輕擱在案角，抬眼看向她。
燭火映在他清瘦的側臉上，將那層因連日操勞而顯得微微蒼白的膚色鍍上一層暖黃的光。
他開口時語速不快，像是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斟酌：
“那陛下打算如何應對？若繼續放任他蟄伏，只怕他會暗中積蓄更多力量。”
“朕自然不打算放任。”
蒼舒觀瀾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欞上凝結的霜花。
“他既然喜歡等，那朕就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讓他以為朕已經露出破綻的‘機會’。”
雲柏舟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瞬間領會了她話中的深意。他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蒼舒觀瀾轉過身來，靠在窗臺上，雙臂環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專注：
“明日早朝，朕會下旨調你出京巡視邊境糧倉。你離京之後，蒼舒珩一定會以為朕身邊少了得力的人，從而加快他的動作。”
雲柏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這步棋的得失。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臣明白了。臣出京之後，會暗中繞道返回京城，藏在暗處等候陛下的下一步指令。只是——”
他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點細碎的光，
“臣離京期間，陛下身邊需有足夠的人手護衛。蒼舒珩若真以為陛下失了臂助，恐怕會鋌而走險。”
“朕自有安排。”蒼舒觀瀾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楚泠的人會暗中護在御書房周圍，陸驚鴻那邊也調了一隊精銳化整為零入了京。你只需做好你分內的事。”
雲柏舟垂下眼，應了一聲“臣遵旨”，但他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線，像是在極力壓下什麼未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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