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夜回去收拾行裝,明日早朝朕當眾下旨,午後你便動身。記住了,這一路上,你只管扮演好‘被貶出京’的雲相,旁的事不必多想。”
雲柏舟站起身來,朝她躬身行了一禮。他轉身走向門口時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陛下……保重。”
他說完便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的夜色裡,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帶進來的一縷夜風裹著雪後的寒意,將案角的燭火吹得跳了一下。
蒼舒觀瀾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扇合攏的門扉上,指尖在案沿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即收回視線,低頭繼續批閱手中的摺子。
可她握著硃筆的指尖微微用力,在紙頁上留下了一道比往常更深的朱痕。
隔日早朝,蒼舒觀瀾當著百官的面下了那道旨意。
她的語氣平淡而公事公辦,說北疆糧倉的賬目需要重新核查,特派雲柏舟出京巡視,即刻啟程。
旨意下得突然,朝堂上引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暗自交換眼神,有人低頭不語,卻沒有人敢出言反對。
沈清晏站在文官佇列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在雲柏舟身上。
像是想從他那張平靜的面容上看出什麼端倪,但云柏舟只是出列叩首領旨,動作從容不迫,沒有露出半分異色。
散朝後,雲柏舟回府簡單收拾了幾件行裝,午後便騎著一匹青驄馬出了城門。
他穿著一身素色的舊袍,腰間只繫了一枚舊玉佩,看上去和尋常出行的文官並無二致。
馬蹄踏過覆雪的官道,留下兩行深淺不一的蹄印,很快便被飄落的雪花覆住了。
他出城後沿著官道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時,他在一處路邊的茶棚前勒住了馬。
茶棚的老闆娘是個麻利的中年婦人,見他進來便招呼他坐下歇腳。
雲柏舟要了一壺熱茶,坐在茶棚角落的條凳上慢慢喝著,目光卻落在茶棚外漸沉的暮色裡。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一匹棗紅馬從官道另一頭疾馳而來,馬蹄踏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快步走進茶棚,在雲柏舟對面的條凳上坐下。
來人裹著一件玄色的厚斗篷,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
雲柏舟沒有抬頭,只是將面前的茶壺往對面推了推:“楚泠派你來的?”
來人摘下斗篷的帽簷,露出一張年輕而利落的面孔,是楚泠麾下的一名女斥候。
她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低聲答道:“楚大人讓屬下轉告雲相,別苑外圍的暗哨已經佈置好了,蒼舒珩今日午後進了別苑,至今未出。另外,還有一件事——”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函,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這是陸將軍今晨從北疆送來的密信,楚大人說請您過目。”
雲柏舟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快速掃了一遍。
信上寫的是訶羯那邊的最新動向,說訶羯的輕騎雖然撤回了邊境線,但主力營地的兵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新增了兩個千人隊。
陸驚鴻在信末附了一句:臣懷疑訶羯在等一個訊號,一旦訊號發出,他們便會再次越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