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雜貨鋪後院時，楚泠還在燈下等著。
他進屋後將那封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楚泠聽完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時機已至，可動’
這不是發給蒼舒珩的，倒像是發給某個還在暗處沒有露面的第三人。”
雲柏舟在案前坐下來，將夜行衣脫下疊好放在一旁，開口時聲音帶著疾行後的微喘，卻依舊條理分明：
“我也這樣想。如果這封信是寫給蒼舒珩的，不必用元太妃的私印和暗紋，他母子之間自有一套更隱秘的聯絡方式。
這封信更像是寫給一個身份更隱蔽的。或許就是那位在北狄王城做賬房先生的舊僕，又或許是別的什麼人。”
楚泠的手指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那你覺得，這個‘時機’指的是什麼？”
雲柏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將所有的線索重新排列組合。
他抬眼時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若蒼舒珩以為陛下身邊沒有得力的人守在京城，他一定會趁機動手。”
他將信紙的細節在心中又過了一遍，然後抬眼看向楚泠：
“你現在就派人將這封信的內容原樣謄一份，送到陛下手中。
另外，派人盯住那處宅子，看看接下來會有什麼人靠近它。”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裡將最後一枚棋子也落定了，然後低聲補了一句，“然後，我們就等。”
次日清晨，雲柏舟藏身在城南的暗樁裡，換了一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用布巾裹了半張臉，混在早市的人流裡繞了一圈，確認沒有被人跟蹤後，才繞回雜貨鋪的後院。
浮春午時遣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來傳話，說陛下已經收到了那封信的內容，並讓他轉告雲相：
“按原計行事，不慌不亂。”
蒼舒觀瀾坐在御書房裡，手邊攤著雲柏舟讓人送回的那封信的抄本。
她將那封簡訊反覆看了幾遍，目光落在“時機已至，可動”那幾個字上，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丈量時間的流動。
片刻後她擱下信紙，拿起硃筆在奏摺上落下一道硃批，筆鋒沉穩如常，看不出半分異色。
暮色從宮牆外漫上來時，浮春輕步進來換燈，低聲回稟：
“陛下，方才別苑那邊傳了訊息，說蒼舒珩半個時辰前獨自出了別苑後門，沒有帶隨從，往城南方向去了。”
蒼舒觀瀾手中的硃筆微微頓了一下。
她放下筆，抬眼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冷冽：“往城南去了。那座宅子？”
浮春垂首應道：“是。暗哨看見他在那處宅子前停了一下，沒有進去，只是繞著院牆走了一圈，好像是確認什麼，然後便折返了。”
“沒有進去。”
蒼舒觀瀾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一下，“他既然親自來看，就說明那在他心裡分量很重。”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夜風從半開的窗欞鑽進來，拂動她垂在肩頭的碎髮。
她望著庭院裡覆雪的槐樹枝椏，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在對浮春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