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經派人盯著那處宅子了。該收網時，一個都跑不掉。”
浮春垂首應了一聲，沒有再問，悄聲退出了御書房。
門簾落下來時，帶進來的一縷夜風將案角的燭火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又重新燃穩了。
蒼舒觀瀾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指尖搭在冰涼的窗沿上，目光落在庭院裡那棵老槐樹被雪壓彎的枝椏上，看了許久才轉過身來走回案後坐下。
她沒有再看那封抄本，而是拿起一本未批完的奏摺翻開，硃筆落在紙頁上時筆跡平穩如常。
夜漸漸深了，御書房裡的燭火換過一輪，案角的銅漏滴答作響，將時間切成細碎均勻的片段。
她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時，窗外的月色已經從雲層縫隙裡漏了下來，在積雪的地面上鋪出一層銀白色的霜色。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卻沒有真的睡著。
她始終能感覺到夜色中那些看不見的線正在緩緩收緊，像是一張被悄然鋪開的網，正在等著收攏的那一刻。
次日一早，蒼舒觀瀾在太和殿上宣佈了巡視北疆糧倉的旨意。
她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百官，語氣平淡而威嚴，彷彿只是在處理一樁尋常的朝務。
她沒有提起雲柏舟的去向，也沒有在旨意中提及任何與蒼舒珩相關的事。
旨意宣讀完畢後，殿內安靜了一瞬，隨即百官齊聲應諾，無人出言質疑。
與此同時，雲柏舟正坐在城南雜貨鋪後院的一間小屋裡，面前攤著一幅京城城南的坊市圖。
他低頭用炭筆在圖上那處宅子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將周圍幾條巷道的走向仔細標註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日光透過紙窗照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層薄薄的亮光。
楚泠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碗熱湯，擱在他手邊。
“你一夜沒閤眼。”她說，語氣不是詢問，是陳述。
雲柏舟沒有否認，他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將他被冬夜寒氣浸透的四肢慢慢捂熱了幾分。
他擱下碗，指尖在圖上那處宅子的位置點了點：“昨夜蒼舒珩親自來確認過那封信，說明那處宅子在他眼中至少有兩層用處。
一處是元太妃舊僕的聯絡點，另一處他昨夜沒有進去，反而顯得刻意，說明那宅子裡除了那封信，或許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他不願讓人看見。”
楚泠在他對面坐下來，拿起那張圖看了看：“你的意思是，那處宅子裡可能還藏著別的東西？”
“我昨夜只在正屋翻了一遍，旁屋和柴房沒有來得及看。”
雲柏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篤定的沉著，“今夜我再去一趟，把那幾間屋子也翻一遍。”
楚泠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昨夜你進去之後，那封信的位置你原樣放回去了，蒼舒珩若確認那封信還在，今夜應該不會再派人去檢視。你若是再去，倒是個空檔。”
雲柏舟點了點頭，將圖摺好收進懷中。
他端起那碗湯慢慢喝完，然後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冷風裹著雪地的寒意湧進來，他深深吸了一口，將連日累積的疲憊短暫地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