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他再次換好夜行衣，沿著昨夜的路線無聲無息地摸到了那處宅院的後牆。
他在牆根下伏了一會兒，側耳聽了片刻院內的動靜。
今夜比昨夜更冷，風聲也更大了些，吹得枯枝吱呀作響，反而掩蓋了他翻牆時衣料擦過磚面的細碎聲響。
他落在院內雪地上時沒有發出聲音，靴底踩實的地方是昨夜他踩過的舊印，積雪已經被壓平了，走上去不會留下新的痕跡。
他沿著廊簷繞到正屋側面，推開一間偏屋的門。
屋內同樣蒙著白布，灰塵的氣息更重一些，像是更久沒有人踏入過。
他藉著月光快速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隻靠牆的舊木櫃上。
櫃門關著，但門縫處沒有積灰，像是近期被人開啟過。
他伸手輕輕拉開櫃門，櫃子裡空蕩蕩的，但底部有一塊木板邊緣微微翹起，像是被撬開過又合上了。
他蹲下身，將那塊木板輕輕掀起，露出底下一隻油布包裹的小包。
他將那包東西取出來，揭開油布，裡面是一卷薄薄的冊頁和幾封同樣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他沒有就地展開看，而是將它們重新包好收進懷中，將木板恢復原狀，又將櫃門輕輕合攏，仔細擦去了自己留下的指痕。
做完這一切後他原路退出偏屋，將門恢復成他來時的模樣，翻牆出了院子。這一次他沒有在院內多留一瞬。
回到雜貨鋪後院時，楚泠在燈下等他。他將那隻油布包放在案上解開，先將那捲冊頁翻開。
冊頁上記錄的是近半年來的銀錢往來，條目細密，筆跡工整，但和他在青州別院井底撈出的那批賬冊不同，這批賬冊的備註處沒有寫明具體用途，而是用一組簡短的代號標註，像是某種需要對照的暗碼。
他又拆開那幾封信，逐一看過。
第一封信是寫給北狄部族首領的，措辭婉轉，許諾以邊境互市權換取部族首領在訶羯與北狄王廷之間代為牽線；
第二封信是寫給訶羯某位將領的，內容更簡短，只說“事成之後，北疆三城盡數歸你”；
第三封信沒有抬頭也沒有落款，只有一句話——“若女帝北巡，必取其命。”
雲柏舟的指尖在那句話上停住了。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只是安靜地看著那行字，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片刻後他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回案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比方才沉了幾分：
“這不是寫給蒼舒珩的。這封信是寫給某個在暗處準備刺殺陛下的人的。”
楚泠的面色也凝重了幾分，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北巡”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陛下從未提過要北巡。這封信裡提到的‘北巡’，是寫信之人預計陛下會在某種情況下離開京城。或許是他們正在籌備的那個‘時機’。”
雲柏舟沉默了片刻，將那隻油布包重新包好，起身走到牆邊的一隻舊木箱前，將油布包放進箱底，又蓋上了一層雜物。
他直起身來轉回案邊，開口時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這些信和賬冊暫時不要動。明日我入宮一趟，當面呈給陛下。”
次日天未亮透，雲柏舟便換了一身乾淨衣袍出了雜貨鋪。
他沒有騎馬，步行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長街，沿路屋簷的冰稜在晨光裡滴著細碎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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