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回御座,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雲柏舟直起身來,應了一聲“臣遵旨”,轉身走出了太和殿。
他走出殿門時日光正好落在他面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然後沿著宮廊往偏殿方向走去。
廊下的風裹著雪後初晴的冷意撲面而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將方才那番對話在心底慢慢歸位。
他回到偏殿後在案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紙頁,提筆開始寫昨夜出宮的路線。
他寫得很細,從出宮門的那一刻寫起,每一條巷道的名字和走向都標註清楚。
他在吏部後巷停過片刻,確認無人跟蹤,然後沿甜水井街往南走,繞了一段路才拐進驛館所在的那條巷子。
他與訶嵐談了約莫兩刻鐘便起身離開,沿原路返回,又繞了一段路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著,才從側門入宮。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紙頁放在案角晾乾墨跡。
他坐在案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暮色從宮牆外漫進來,將窗紙染成一層淡紫色的光暈。
他沒有點燈,就那樣坐在漸沉的天色裡,安靜地等著。
約莫半個時辰後浮春來敲門,說陛下讓他去御書房。
他起身拿起案角那張寫好的路線圖,推開門跟著浮春穿過宮廊。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了,暖黃的光在青磚地面上鋪出一小片一小片溫潤的光暈。
他走到御書房門口時浮春側身讓開,他抬手叩了叩門框。
裡面傳來她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走進去。御書房裡燭火已經點上了,案角的銅爐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將窗欞上的霜花融成細密的水珠。
蒼舒觀瀾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幾本摺子,硃筆擱在筆架上。
她抬眼看向門口進來的人時,目光先落在他手裡那張摺好的紙頁上,然後移到他面上。
他走到案前站定,將那張紙頁雙手呈上:“臣昨夜出宮的路線,寫在上面了。”
蒼舒觀瀾伸手接過紙頁展開,目光在紙面上逐行掃過。
她看得很仔細,每一處拐角、每一條巷道名稱都沒有漏過。
她看完後將紙頁摺好放在案角,抬頭看向他時,聲音比傍晚時在太和殿裡低了幾分:“吏部後巷那一段,你停了多久。”
“大約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如實答了,“臣在那條巷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身後有沒有人跟上來。確認沒有之後才繼續往前走。”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將那條路線的每一個節點都過了一遍,然後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比方才緩和了一些:“那條巷子有南北兩個出口。你從哪一頭進來的?”
“南頭。”雲柏舟答得很快,“那條巷子北頭的出口正對著兵部後門,蒼舒珩的人若是在附近設了眼線,一定會守在兵部後門那一側。南頭相對安全一些。”
蒼舒觀瀾看著他,像是在心裡將他的回答和那張紙上的路線對照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