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站在門邊，看著他逆光中的面容和那雙在北狄風沙裡磨礪過的眼睛。
她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並不駁斥的溫和：“朕知道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浮春在廊下等著她，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穿過茶樓的大堂，走進了午後明晃晃的日光裡。
回到御書房時，雲柏舟正站在廊下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格外清朗。
他見她從宮門外走回來，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安然無恙，然後微微欠身行了一禮：“陛下回來了。”
她經過他身側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你今天穿的這件很襯你。”
他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然後抬起眼來看她，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臣想著陛下喜歡顏色淺一些的，便換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收回目光推門走進了御書房。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走了進去，回身合攏門扇。
御書房裡日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出一片明晃晃的光亮。她走到案後坐下，他站在案前三步處等著她開口。
她拿起案角一封新送到的信函拆開看了一遍，然後抬眼看向他：“蒼舒珩那邊今日有什麼動靜？”
雲柏舟如實稟報了：“楚泠那邊的人傳來訊息，說蒼舒珩今日一早又去了別苑見元太妃，待了約莫一個時辰。
出來時神色如常，但隨從帶了一隻包裹，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楚泠的人想跟那隻包裹的去向，但蒼舒珩的馬車在回府途中繞了兩條街，跟丟了。”
蒼舒觀瀾將那封信函摺好放回案角，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在心裡將那枚棋子落到了某個位置上。
她沒有立刻接話，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抬眼看向他，開口時聲音不高：
“臘月初十之後，那間舊書鋪子可能會有動作。若是那批文書真的送進了蒼舒珩手裡，朕會在他行動之前先一步動手。”
雲柏舟站在案前，日光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將他整個人襯得清朗而溫潤。他應了一聲：“臣知道了。”
那日傍晚，浮春來稟報，說訶嵐殿下讓人送了一罈北狄的奶酒和一封信到御書房。
蒼舒觀瀾拆開信看了一遍，信上沒有寫正事，只寫了寥寥幾行字：
“今日午後那番話，不是一時興起。姐姐若得空，隨時可以來驛館坐坐。奶酒是新釀的，比桂花齋的桂花釀烈一些，但後勁足。”
她看完後將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放進了案側的一隻小木匣中。
那隻木匣裡已經放了幾封信函，都是訶嵐這些日子送來的。
雲柏舟坐在案側整理文書，餘光看見她將那封信摺好放進了木匣中。他的筆尖在紙頁上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落筆，像是沒有看見。
暮色從宮牆外漫上來時，蒼舒觀瀾批完了手頭的摺子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她推開半扇窗，冷風裹著雪地的清冽氣息湧進來，她站在窗邊望著庭院裡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看了好一會兒。
“你今夜回偏殿歇著吧。”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隻是陳述一件尋常事，“朕有事要出宮一趟。”
雲柏舟抬起頭來看向她。她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瘦，窗外的天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暗紫色的邊緣。
他沒有問她要出宮去哪裡，只是將手中的文書輕輕合攏放回案角，站起身來應了一聲：“臣知道了。”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她還站在窗邊的背影，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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