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朕起兵回來了，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朕又開始想，這大概也是命。”
她說著側過頭來看他，月光落在她的眼底，將那層被酒意染得溫潤的光澤映得格外分明：
“可今夜朕坐在這裡喝酒，又覺得，命這個東西，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可更改。”
訶嵐看著她，看著她那雙被月光和酒意一起浸潤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擱下酒碗，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怕驚碎什麼的輕緩：“姐姐，你喝多了。”
“朕知道。”她說，卻沒有放下酒碗，指尖在碗沿上慢慢摩挲著，然後她將碗中殘酒一口飲盡，放下碗時力道比方才重了一些，碗底碰觸石面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她站起身來，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桌沿穩住自己。
訶嵐也站了起來，邁了一步到她身側，伸手虛虛護在她手肘外側，沒有碰到她，只是留出一隻可以扶住她的距離：“我送你回去。”
她沒有說好或不好。她站在那裡，夜風將她的衣襬吹得微微拂動，酒意讓她的目光比平時慢了幾分，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朕不想回去。”
訶嵐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她在月光裡被酒意燻紅的面頰和微微渙散的目光，知道她已經喝得不清醒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北狄人特有的直白：“那我扶你進屋坐一會兒。等酒氣散一些再說。”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順著他的手勢邁開了步子，他的手沒有碰她，只是跟在她身側，像一道會隨著她偏移而調整位置的影子。
他推開廂房的門時月光從身後照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修長而交疊。
屋內有淡淡的沉水香氣，是他慣常用的那種。桌上擱著一盞沒有點亮的油燈，窗紙透進來的月色將陳設的輪廓模糊地勾勒出來。
蒼舒觀瀾在屋中央站定，側過頭來看他，目光帶著一種不太清醒的審視：“你這裡，朕還沒有來過。”
“姐姐是第一次來。”他站在門邊，沒有往前走，像是以往每一次一樣給她留出可以隨時轉身離開的餘地。
她站在那裡看了他片刻，酒意讓她的目光比平時慢上幾分。
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她抬手，指尖落在他衣襟處，力道不穩，指尖微微滑了一下才碰到衣料。
訶嵐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太重，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讓她的手指自己決定要落向哪裡。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襟慢慢滑到他肩頭，能感覺到衣料下他繃緊的肩線，用力剋制著不主動靠近也不後退。
她抬眼看他，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酡紅的面頰映得溫潤而迷濛。
“你抖什麼。”她開口時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含糊。
訶嵐的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他開口時聲音比他平時低了許多：“我沒有抖。是姐姐的手在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果然在微微發著顫。
她盯著自己顫抖的指尖看了一會兒，還是不太理解為什麼它會抖，然後她放下手，整個人又往前挪了半步，額頭輕輕抵在他肩頭。
他沒有伸手碰她，站在原地，讓她靠著自己。他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傳下來，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輕的剋制：“姐姐，你喝多了。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沒有回答。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頭，呼吸帶著酒氣拂過他的衣料，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時聲音悶悶的：“朕知道。”
她說著從他肩頭抬起臉來看他。月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她面上，將她的眼睛映得格外清晰。
那層酒意讓她的目光比平時慢了許多，卻沒有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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