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地形圖上那處空白的區域周圍緩緩畫了一個圈，像是在心裡將可能的將領和路線過了兩遍，然後他抬眼看向她：
“陸將軍在北境坐鎮不能輕動，但北境三州的守備軍中有一支可以抽調的輕騎，約五百人，駐地在青州以東六十里。
若是那處馬場確實存在，從青州調這支輕騎過去，三日之內可以完成突襲和撤返。不需要從京城調兵，不會引起訶羯那邊的注意。”
蒼舒觀瀾聽著他說完，目光落在他指尖所圈的那片區域上。她安靜地想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按你說的辦。等陸驚鴻的回信到了之後，若核實無誤，便讓青州守備調那支輕騎去拔除。”
他說完正要起身告退，她又開口叫住了他：“雲柏舟。”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她。
她坐在案後，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面容籠在一層逆光的暗影裡。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
“那件東西，你今日還戴著嗎。”
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手指在袖中極輕地蜷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開口時聲音不高：“戴著的。”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案角那本軍報翻開。他在門檻邊站了一瞬，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廊下的風拂過他的面頰時帶著雪後初霽的清冽，他沿著宮廊往兵部方向走去，步伐平穩，脊背挺直。
那件玉器貼著他的腰線，隨著他每一步的動作輕輕貼著皮膚的弧度，他已經完全習慣了它的存在，習慣了它成為他日常的一部分。
傍晚時分浮春來報，說北疆陸將軍的加急回信已經到了。
蒼舒觀瀾拆開信紙快速看了一遍，面色如常，指尖卻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信上寫得簡短利落。
那處被雷擊老榆樹標記的山坳確實存在，陸驚鴻已經派人以巡查商道為名靠近檢視過，確認山坳中有一處規模不小的馬場，外圍有柵欄和哨塔，內部儲存了大量糧草和兵器。
陸驚鴻在信末附了一句話：“臣已調青州輕騎五百待命，請陛下指示。”
蒼舒觀瀾將信紙放在案角，抬眼看向坐在案側的雲柏舟。
他已經從兵部回來了，正坐在案側翻閱一本北境的地誌，像是知道她在等這封信，便沒有急著走。
“陸驚鴻的回信到了。”她說，“那處馬場確實存在，規模不小。他已經調了青州五百輕騎待命。”
雲柏舟擱下地誌，目光落在她放在案角的那封信上：“那陛下打算何時動手？”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心裡將那個時間點和已知的資訊重新過了一遍。
她開口時聲音不高：“讓他今夜便動手。趁訶羯那邊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查到了那處馬場的存在，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若是拖到明日，難免走漏風聲。”
雲柏舟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臣去擬調兵的密令。”
他走到案側坐下提筆，筆尖落在紙頁上時速度很快卻每一筆都穩當，將那封密令擬得簡潔明確，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他寫完後又檢查了一遍用詞和格式，確認無誤後呈到她面前讓她用印。
她接過來看了一遍，目光在“今夜子時，青州輕騎五百，拔除山坳馬場，糧草兵器盡數焚燬”這幾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拿起帝印，穩穩地蓋在紙頁末端。
墨跡乾透後她將密令摺好封入信封，遞給浮春：“八百里加急，今夜必須送到陸驚鴻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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