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將最後一本文書放好，直起身來。他想了一下才開口：
“臣也懷疑他在等。臘月初那次騷擾雷聲大雨點小，不像訶羯新首領的作風。
臣前幾日讓楚泠的人查了查北狄邊境的商道訊息，說是入冬後訶羯王庭的糧草調撥比往年多了三成，但實際駐守邊境的兵力並沒有增加。那批多出來的糧草去向不明。”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軍報邊緣停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目光裡帶著一層被他的話挑起的專注：
“糧草去向不明。是說那批糧草被運到了別處，還是說那批糧草根本就不存在？”
“都有可能。”雲柏舟的聲音平穩，
“若是運到了別處，那條路線的目的地不可能是北狄境內。
訶羯和北狄雖然同屬草原部族，但訶羯的新首領和北狄王庭之間隔著好幾層部落關係，他不會把糧草屯在北狄人的地盤上。
若那批糧草根本不存在，那賬面上的調撥就是做給人看的。
也許是做給訶羯內部那些不服他的部落看的，讓他們以為他還在籌備戰事；也許是做給大蒼看的，讓我們以為他還在邊境伺機而動，實際上他另有打算。”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輕叩了兩下，像是在心裡將他那番話反覆過了兩遍。她沒有立刻接話，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
“若是那批糧草被運到了別處，那條路線的終點最可能在什麼地方？”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裡將北境的地勢和據點過了一遍，然後他開口：
“若不走北狄境內，繞行西邊的荒漠戈壁，那條路線的盡頭只有一種可能。蒼舒珩案中供出的那條舊線所指向的地方。”
他說到這裡時停了一下，像是將某枚一直在暗處的棋子和它真正的歸屬位置對上了號，
“元太妃被削去封號遷居別院之後，她名下的舊產和舊人大多被查抄了，但在蒼舒珩的供詞裡提到過一件事。
元太妃早年在北境的一條商道上經營過一處馬場，名義上是養馬的，實際上是囤積物資的中轉站。
那處馬場的位置不在任何官道附近，若是不特意去查，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蒼舒觀瀾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將案角那捲北疆地形圖展開來鋪在案面上，指尖沿著北境商道的走向緩緩劃過：
“那處馬場的位置，蒼舒珩的供詞裡有寫具體方位嗎？”
“有。”雲柏舟從案角那疊卷宗中抽出一份供詞抄本，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行小字遞到她面前，
“他說那處馬場在青州以北約三百里的一處山坳裡，官道上沒有標記，只有一條年久失修的土路能通到。
他曾經在元太妃的安排下親自去過一次，記得那處山坳的入口處有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榆樹。”
蒼舒觀瀾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看了片刻，然後將供詞抄本放在地形圖旁側，指尖點了點青州以北那片區域：
“青州以北三百里，那已經接近北境邊境線了。
若是訶羯的糧草真的被運到了那處馬場，加上蒼舒珩雖然伏法但那條線還沒有被徹底切斷，訶羯就可以在大蒼邊境以內維持一支隱蔽的兵馬，不需要從邊境線越境，直接從那處馬場出發，繞開陸驚鴻的防區，從腹地發起突襲。”
雲柏舟在她說到“腹地”兩個字時，指尖在案沿上輕輕壓了一下，像是一個習慣性的剋制動作。他開口時聲音不高：“若真是如此，那處馬場就必須儘快拔掉。遲則生變。”
蒼舒觀瀾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地形圖上青州以北那片區域，目光在那處空白的地帶停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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