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趙眠眠許瓊卿都離開後,年輕女人才悠哉遊哉走上碧海亭。
伯顏鈺剛坐上還熱乎的凳子,兩條腿便吊兒郎當蹬直,看著對面的宋矜嘖嘖個不停。
宋矜抬眼睨她:“有事?”
“我說,你變臉要不要那麼快啊。”說到這裡她意味深長唏噓起來:“不去看看養的那位?”
她來時可是看見他從那邊離開了。
“伯顏鈺。”宋矜漆黑的眼瞳直直凝視著她,目光冷得似夜裡狩獵的鷹:“你吃飽了撐的?”
“哎哎哎。”伯顏鈺訕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管好你自己。”宋矜冷聲道。
“是是是是是。”伯顏鈺點頭附和,隨後話鋒一轉:“八年前許家丟了個公子,與許瓊卿是孿生,他接近你應該就是為了找那位失散多年的許家公子。”
見宋矜不為所動伯顏鈺眼珠提溜轉了轉,不難想出其中關聯,大膽猜測道:“不會就是……?”
她這些年來雖然遠在烏蜀,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對於宋矜身邊這位也是略有耳聞。
宋矜能把來歷不明的人隨手撿回來養在身邊。
若說這兩人沒有關係,那她是不信的。
宋矜面無表情把手裡的棋子扔進她喋喋不休的嘴裡堵住了她的未盡之言,嗆得伯顏鈺咳嗽個不停。
“咳咳咳咳。”
吐出差點被吃進肚子裡的那枚棋子,伯顏鈺這才正襟危坐,收起方才那副嬉皮笑臉,與她談論起這次回來最要緊的正事:“如你所料,兀達烈果然坐不住了。”
“眼下烏蜀內政被他把控,老蜀王時日無多,他登上王位也就是這個月的事。”
“再加把火吧。”宋矜擲下手中的棋子,望著落日西沉而遠鍍的綺麗霞光,倦怠地閉了閉眼。
伯顏鈺笑意漸漸淡去:“宋矜,就算可行,後面諸多變數亦是猶未可知,你有沒有想過史書會如何?”若是敗了,她可是要擔罵名的。
伯顏鈺不涉大褚朝堂是無所謂,可宋矜十二歲起已經在謀劃此事,後來先皇駕崩,她十四那年開始監國。幾年在朝握權本來就已經有人心存不滿,這蓄意挑起兩國戰事一旦暴露,肯定要叫人抓住把柄被大做文章。
那時她如何自處?
“不想。”她回過頭來,狐狸眼波瀾不驚,話語卻是肅冽:“我只做當下該做、能做、想做之事,至於其它的我不想,也無暇想。”
大褚與烏蜀終有一戰,要想讓那些不敢應戰的老傢伙鬆口無異於天方夜譚,總不能一直這樣僵持下去。
宋矜只能是換個方式,既然不肯先發制人,那她就在背後推波助瀾一把。
前幾年老蜀王在世,雖然暗裡放縱流寇犯境,面上兩國也還算是相安無事。
這樣虛假得像窗戶紙似的和平,早晚是要潰散的。
不是你吃了我,便是我生吞了你。
“若可換百年太平,海晏河清,不管功過是非,我自一力承當。”平淡言語中的分量,直叫人振聾發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