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
鄧清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卻又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聲音發緊：“燕然，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阮燕然深吸了一口氣，抬起眼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鄧清秋。
“是太子殿下。”
鄧清秋的身子猛地一震，手中的帕子攥得指節泛白。
“他……”
“她昨夜來了郡主府。”阮燕然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攔不住他。”
鄧清秋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又猛地停下，轉過身來看著阮燕然，聲音裡壓著怒意：“三年前你們跌落懸崖那是意外……”
鄧清秋看著軟清秋尷尬的神情，沒有將話頭說下去。
她頓了頓又接著發聲：“如今你已指婚給大皇子，陛下金口玉言，他怎麼還敢胡來？他身為太子，難道不知道這是什麼罪名？他簡直是把你往火坑裡推！”
阮燕然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杯壁。
鄧清秋看著她這副樣子，氣歸氣，更多的卻是心疼。
她重新在阮燕然面前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緩和下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求陛下解除婚約。”阮燕然抬起頭來，看向鄧清秋，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弧度，“我也不想辜負大皇子。等退婚的事辦妥了，我便向陛下請旨，離了京都，尋一處安穩的地方度日。這皇宮裡的人、宮裡的事，往後都與我不相干了。”
鄧清秋的眼眶一熱，幾乎是立刻紅了眼。
“你這說的什麼話……好端端的，怎麼又要走？”
“姐姐。”阮燕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聲音輕輕的，“我在這宮裡住了這麼多年，早就看明白了。我失了父親，又沒了太后娘娘，在這皇宮裡，便如同浮萍一般。陛下如今還感念著長寧軍和父親的軍功，我還能有個郡主的名號撐著已是萬幸。若來日與太子的事東窗事發，我便是死無葬身之地。可即便無人知曉，未來之事在這皇宮裡也是瞬息萬變，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鄧清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阮燕然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阮燕然渾身發抖地敲開她的門，嘴唇咬出了血，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她當時也是這樣平靜地說：“姐姐，給我一副避子的藥。”
三年了，什麼都沒變。
她依然是那個把所有苦都往肚子裡咽的姑娘。
鄧清秋閉了閉眼，把眼底的潮意逼回去，起身走到內間的藥櫃前，開啟最底層的一個小抽屜，從裡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又仔細包了幾層棉紙，這才走回來，將藥瓶塞進阮燕然手中。
“這藥與三年前給你的一樣，月事後吃一粒，可保一月無虞，切記不可多用，傷身子。”鄧清秋的聲音有些啞，卻還是盡力說得清楚明白，“你身子本就偏寒，若用了此藥，後續須得好好調養，不然往後……怕是要落下病根。”
阮燕然將藥瓶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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