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躺進被褥裡，身子陷進柔軟的錦衾之間，渾身的疲憊像是終於有了出口，漫湧上來將她淹沒。慕玄珩在她身側躺下，伸手攬過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平穩而深沉的心跳。
窗外的夜色濃如墨汁，殿內只留了一盞小燈，光暈昏暗而溫柔。
阮燕然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聞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氣息，聽著他勻長的呼吸聲，眼皮竟越來越沉，意識漸漸墜入一片溫暖的黑暗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只記得半夢半醒之間，似乎感覺到他的唇落在她後頸上，輕輕地、像羽毛拂過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阮燕然從睡夢中悠悠轉醒。
殿內依舊昏暗，那盞小燈不知何時已經熄了，只有窗外漏進來的淺淺月色將室內鍍上一層銀灰色的光。
她的姿勢和睡前一樣，被慕玄珩從身後圈在懷裡，他的手臂橫過她的腰際，掌心鬆鬆地覆在她小腹上，呼吸平穩綿長，貼著她後頸的氣息溫熱均勻。
他睡著了。
阮燕然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動作極輕極慢，生怕弄醒了他。
藉著窗外那一片清淺的月色，她看見他的睡顏——舒展的眉眼，放鬆的唇角，那張白日里稜角分明的臉在夜色中柔和了許多，甚至顯出幾分少年氣的柔軟。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緩緩移開，落在枕畔。
枕頭旁邊放著一本冊子。
那是一本極尋常的畫本，深藍色的封皮，邊角已經被磨得發白，書脊處的線裝也鬆了幾道，顯然是被翻來覆去摩挲過無數遍的。
阮燕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將畫本輕輕拿了過來。
封面上沒有題字，她翻開第一頁，呼吸驟然一頓。
紙上畫著一個小女孩，扎著雙丫髻，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衫子，正蹲在御花園的花叢裡捉蝴蝶。
筆觸尚且帶著幾分生澀的初學痕跡，線條不夠流暢，人物比例也略有不足，可那雙眼睛畫得極用心——又圓又亮，瞳仁漆黑，像盛滿了光。
那分明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她翻開第二頁。
小女孩長大了些，穿著青色的宮裝，坐在書案前臨帖，側臉被窗欞上透進來的日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額頭抵在紙上睡著了，鼻尖沾了一小團墨跡。
畫旁的空白處用極細的筆寫著一行小字，墨跡已經有些褪色，她卻一眼便認出了那是他的筆跡——“寫了一下午字，睡著了。”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翻過這一頁。
第三頁，少女站在廊下看雪，披著一件銀紅色的斗篷，手伸出去接飄落的雪花，唇角微微翹著，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梨渦清晰可見。
第四頁，少女騎在馬上，手握球杆，側身揮擊，衣袂在風中飛揚，眉眼間帶著一股飛揚的神采。
第五頁，少女在太后懷裡撒嬌，臉埋在太后衣襟上，只露出一隻紅透的耳朵。
第六頁、第七頁、第八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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