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跪在地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檢視後續部隊的情況派一隊斥候去就好,為何要派紀將軍親自去?
況且紀將軍走時連甲冑都沒穿,也未帶隨行親衛,這不合常理。
他抬起頭來正要開口,慕玄琪的目光向他投來,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審視。
“你叫什麼名字?”慕玄琪問。
校尉微微一愣,隨即拱手答道:“末將王虎。”
慕玄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側過頭,朝身後的親衛抬了抬下巴:“來人。即日起升任王虎為副將軍,頂替昨夜隨紀將軍同去的那位副將的空缺。若此次救駕功成,我會向父皇請命,到時候你便是長寧軍當之無愧的大將軍。”
王虎怔住了。
他跪在原地,腦子空白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位大皇子說了什麼。
他連忙叩首謝恩,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倉促:“末將……謝大殿下提拔!”
慕玄琪微微頷首,不再看他,策馬繼續向前走去。
王虎站起身來,望著慕玄琪的背影消失在隊伍前頭的旌旗之間,攥著佩刀的手慢慢收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沁出的汗,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隊伍前方的帥旗。
紀將軍出事了。
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點,只是這話他一個字也沒敢說。
長寧軍前軍抵達燕然山下時,已經夕陽西斜,但慕玄琪已經不想再等了。
他勒馬立於陣前,望著南山半山腰處那片依山勢而建的青灰色殿宇:“傳令下去,合圍南山,入夜之前攻下牡丹苑。”
號角聲在谷中迴盪開來,長寧軍的前陣開始向前推進。盾兵排成橫列,弓弩手緊隨其後,腳步踏過乾枯的草皮,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像是雨前的悶雷。
第一波攻勢很快撞上了牡丹苑外圍的防線。
出乎慕玄琪意料的是,那些看似依山而建的簡陋工事遠比想象中棘手。
山道狹窄,大軍無法展開,滾木和擂石從兩側的陡坡上滾落下來,砸進擁擠的陣列中,將前排的人馬撞得七零八落。箭樓上射下來的箭矢雖不算密集,卻精準地封住了幾條主要的衝鋒路線,迫使長寧軍不得不在狹窄的山道上反覆調整隊形。
慕玄琪坐在馬背上,面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一個時辰後,第二波攻勢被擋了回來。
損失了將近兩千人,牡丹苑的外牆卻依舊牢牢地立在半山腰上,紋絲不動。
“殿下,”一名副將從前方退回來,甲冑上沾著塵土和血跡,喘著粗氣稟報,“山道太窄,大軍施展不開。牡丹苑的防守佈局像是早有準備,正面和側翼都有埋伏,末將帶著人衝了三次,都被滾石和箭雨壓了回來。”
慕玄琪攥著韁繩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抬起頭望向牡丹苑的方向,目光在夜色中冷冷地刮過那些箭樓上跳動的火把,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股被逼到邊緣的狠厲:“把那個女人帶出來。”
囚車被推到了陣前。
阮燕然的手腕上還鎖著鐵鏈,髮髻散亂,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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