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金優正蹲在灶臺前幫她修那扇歪斜的灶門,頭也沒回:“我每日出門遊逛,走到哪算哪。就算有人看見我出入這條巷子,也不會想到高璃世子是來替人劈柴的。”
阮燕然被他這句話逗得彎了彎嘴角。
車金優修好了灶門,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他轉過身,看著她,語氣認真了些許:“我來這裡,不是來勸你跟我走的。你若是願意去,我自然高興;你若是不願意,那今日這頓飯、這把柴,也只是一頓飯、一把柴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你不必有負擔。”
阮燕然靠在灶臺邊,望著車金優轉身去井臺邊打水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慕玄珩。
那時候慕玄珩也是這樣。
他來慈寧宮看她,有時候帶一匣新做的牛乳糕,有時候帶一卷她沒看過的雜記。
他從不解釋為什麼來,也不問她需不需要,只是把東西放在她桌角,然後坐在旁邊看她吃、看她讀。她累了趴在桌上睡著了,他便將她寫的字帖收好、將窗子關小些,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那時候的慕玄珩,冷淡、沉默,骨子裡卻有一種笨拙的溫柔。
他會替她擋開平陽公主的刁難,會在御花園裡替她撿起被風吹落的帕子,會在她練字練到手痠的時候給她揉手腕,卻從來不說“我對你好”。
可是這三年的思念化成了執念,他的珍重變成了佔有,呵護變成了禁錮。
她收回目光,轉身走進灶房,將案板上那幾根蘿蔔切成薄片,丟進鍋裡。
阮燕然蹲在灶前,忽然覺得心裡很安寧。
一種她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安安靜靜、沒有恐懼也沒有算計的安寧。
~~~
與此同時,東宮。
慕玄珩站在暖閣門外,已經站了許久了。
石磊遠遠地候在迴廊拐角,垂著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出聲打擾。
從阮燕然病倒以後,一直到今天,他一次也沒有踏進過這間暖閣的門。
剛開始幾天是存著氣,想晾一晾她,讓她知道有些話說出來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晾到第三天,她沒來找他。
第五天,她還是沒有來。
第六天,到了第七天,他心裡那點火氣已經燒成了一團焦灼的炭,悶悶地堵在胸口,出不去也化不開。
他讓人去打聽暖閣裡的動靜,回報說郡主每日按時吃飯、按時喝藥、按時歇息,就是不怎麼說話,也不出門。
他聽得更煩躁了。
他寫過那麼多信給她,等了三年。
等來的是一句“那個錯誤”,一句“不喜歡了”,一句“你會下地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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